林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凌晨三四点，她躺在那个陌生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月亮上的那张脸。
后来她的眼皮沉了下去。
她梦到了草原。
灰绿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颜色。
天空很低，风很大，但草不摇。
这个世界是安静的，安静得不正常，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应该发出的声音。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过来。
过来，我在这里。
林汐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灰绿色的草没过她的脚踝，风穿过她的身体。
过来。
她迈出了第一步，草地在脚下没有声音。
她停在一片普通的土壤前。
和周围的草地没有任何区别。灰绿色的草，灰褐色的土，但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从她的脚下。
她要挖。
林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梦里的手是正常的，没有变形，没有触手，没有那些不该属于人类的东西。
她蹲下来，用手指挖，土很松，像是被翻过很多次，指甲插进去就裂开，黑色的泥土塞满了指甲缝。
往下挖。
她越挖越快，手指不够用，她在地上找了一根树枝，又找了一块尖石头，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把铲子，铁锹，木柄，很旧，但很好用，她一下一下地挖，泥土被甩到身后，坑越来越深，越来越宽。
她挖了几十米。坑底已经看不到天空了，只有四面黑色的土壁，和头顶一条窄窄的、灰白色的光。
来找我，我还在这里。
那个声音变了，不再是命令，不再是呼唤，而是在唱歌。
没有歌词，没有旋律，甚至不像是声音，是一种震动，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穿过土壤、岩石、地下水层，穿过她的脚底、小腿、脊椎、头骨，在她的脑子里回荡。
那首歌在说：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在你出生之前，在一切形成之前，我就在这里。
眼泪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她只是继续挖，铲子一下一下地砸进土里，泥土四溅。
然后她醒了。
枕头是湿的，窗外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和梦里的那道光一模一样。
林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知道自己梦到了什么。
那个坐标，北纬38度，东经115度。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农田，那个传说中地下埋着“天神的骨头”的地方。
那个声音说：来找我。
她闭上眼睛，那个旋律还在脑海里回荡，像是什么东西被刻进了骨头里，再也甩不掉了。
林汐下楼的时候，特意绕到楼后面的花坛边。
花坛里的土是黑色的，松软，和梦里的一模一样，她蹲下来，把手插进土里，握了一把。
土从指缝间漏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她试着调动体内的那个“东西”。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些触手、那些黑色的物质、那些能撕裂钢板的力量，它们对泥土完全不感兴趣。
虽然一直在饿，但它们要吃的是活的东西，至少短时间内它们并没有要吃土的打算。
林汐把手从土里抽出来，拍掉上面的泥。
她蹲在花坛边，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梦里一样，但梦里她在往下挖，现在她连第一铲都挖不下去。
她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回到房间，林汐打开手机。
消息多得看不过来，班级群炸了，朋友圈炸了，所有的新闻APP都在推送同一条内容。
她点开一个视频，一个普通人用手机拍的，画面抖得厉害，但能看清。
月亮，那张脸。
视频里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这是假的这是特效”。
镜头转了一圈，街上的所有人都抬着头，嘴巴张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林汐划到下一个视频，下一个。
全世界的月亮都变成了同一张脸。
网上彻底炸了，“月亮脸”上了所有平台的热搜第一，有人说这是神迹，有人说这是外星人入侵，有人说这是白光后遗症，集体幻觉，官方媒体还没有表态，但民间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你们看清楚了吗？那个脸在笑！】
【我老婆看了一眼就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
【你老婆还在那吗？】
【？】
【有没有人注意到，那张脸和之前白光里出现的东西很像？】
【百无禁忌……】
【百里守约。】
林汐关掉了手机，她深吸一口气。
有群人好像还真可以解决这件事。
打开和陆辞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定位。
【我需要你们帮我挖一个东西。埋在地下，可能很深。】
过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
【挖什么？】
【不知道，但我知道在哪里。】
【多深？】
【也许几千米，可能更深。】
对方的输入提示闪了很久，林汐能想象陆辞在屏幕那头的表情，眉头皱着，手指悬在键盘上，在想她是不是疯了。
【你不是说想让我加入吗。】林汐又打了一行字。【如果你们能帮我挖这个东西，我就加入。】
其实她没抱什么希望，一个理智的、正常的、不想找死的人，不会答应这种荒唐的要求。
几千米深的地下，埋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这听起来不像是在寻找答案，像是在寻找坟墓。
但回复很快就来了。
【L先生回来了，他听说了这件事，表示愿意帮忙，他说：帮助每一个有需要的人。】
林汐盯着这行字。
L先生。
这个人明摆着有问题，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月亮在天上看着她，那个声音在地下呼唤她，她的饥饿感一天比一天强烈，她的影子越来越沉默，沉默得让她害怕。
L先生肯定别有所图，陆辞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个组织里可能到处都是摄像头、追踪器、等着解剖她的实验台。
但就这么待在原地，也是在等死。
万一呢。
万一挖到了，万一那个声音能告诉她答案，万一星核真的能结束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