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了,活了握草!”
车厢里一共四个士兵,对面坐着两个,角落里还蹲着一个,几个人同时做出了反应。
“别动!”那个士兵喊道,他的声音很大,但尾音往上飘,他在用音量掩饰恐惧。
枪口对准林汐的胸口,准星在微微晃动。“别动!听到了没有!”
对面那两个士兵也举起了枪。
车厢里安静了不到两秒,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雨打在车顶的声音。
然后林汐的嘴唇动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说话,或者说,她知道自己的嘴唇在动,知道有声音从自己的喉咙里出来,但那声音的语调不是她的。
“一群空有信念的白痴。”
猩红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里微微发亮。
“真可悲啊。”
声音轻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
“不如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那个最年轻的士兵后退了一步,背抵上了车厢壁。
“在这里,你们才能找到真正的自我。”
枪响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枪,可能是年长的那个,可能是撞到头的那个,可能是几个人同时。
车厢太窄了,枪声被铁皮来回反弹,变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子弹在封闭的空间里横飞,打在车厢壁上溅出火星,打在地板上弹飞,打进那具被锁链绑着的身体里。
但那里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锁链被硬生生的撑开,她的身体在膨胀,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血肉和阴影在蔓延。
那具少女躯体,在几秒之内变成了一团占据了半个车厢的,庞大的,扭曲的恶魔,密密麻麻猩红的眼睛在它身体上睁开。
士兵的枪口没有放下,他继续开枪,一枪,两枪,三枪,直到弹匣打空,枪机挂起,子弹打在那团黑色物质上,陷进去,被吞没,没有造成任何伤痕。
晃动中撞晕头的士兵扔掉步枪去拔腰间的手雷,他的手指刚摸到拉环,一条漆黑的触手就卷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像一个大人握住小孩的手,不让他做傻事。
最年轻的那个士兵背抵着车厢壁,枪掉在地上,他没有去捡,他看着那团黑色物质上无数张正在张开的嘴,瞳孔里倒映着它不断膨胀的轮廓。
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他在喊妈妈。
但是很明显,叫妈也没用。
恐惧的旋律吞噬了他们,像是没有声音的合唱。
车厢里最后的声音是一阵短促的、被闷住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被包裹住,然后安静了。
卡车继续往前开,司机戴着耳机,听着驾驶室里播放的军用电台,对身后车厢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雨水刮成两片弧形的透明区域,道路两边的行道树在雨幕中模糊成深绿色的影子。
电台里有人在报告天气。“预计降水将持续到明日凌晨,各地驻军请注意防范——”声音在雨声和发动机的轰鸣中变得断断续续。
然后卡车停了下来,车厢里有什么东西压住了整个车架,压得悬挂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滑了一下,然后卡车开始倾斜,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一侧倾倒。
车厢的铁皮就像纸一样被撕开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那一团阴影上,蒸腾起丝丝白汽。
那团物质在雨水中收缩,开始变小,漆黑的表面褪去,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
苍白,光滑,没有弹孔也没有刀,银白色的头发从黑色物质的消退处生长出来,垂落在新生的肩头。
林汐跪在卡车的残骸里,雨打在她赤裸的背上,周围是扭曲的铁皮、碎裂的木条、变了形的弹壳,还有残肢。
被撕碎的联邦军制服,一只还握着枪的手,像是被吃剩下的。
然后她感觉到了,意识深处多了一个东西。
小小的,发着微光,像一个被遗忘在抽屉角落的纽扣,序列核心。
那个队长,他是个序列者。
他的核心在她体内,没有归于自然,不是等待下一个宿主,是被她截住了。
序列总数减一。
她试着触碰,意识里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林汐感觉到了,翻倒的卡车驾驶室里,司机的意识是一片混乱,卡车后方五十米,一只流浪狗好奇的站在那,隔着街区,一个老人站在窗边,孤独像一团灰蓝色的雾。
她知道了那个队长为什么能在夜晚的暴雨中找到她,序列:心网,感知周围所有的生物。
林汐把这个能力压下去,世界重新变成雨声和血腥味。
那个念头就是在这时候来的。
“他们都活在噩梦之中。”
这不是影子在说话,是她自己的想法,从她自己的意识深处冒出来的,带着刚刚从某些地方里吸纳进来的东西。
“那些怪物,那些变异者,那些还在挣扎的人,那些自以为在执行正义的士兵,他们都在同一个噩梦里,你要帮他们终结这场噩梦。”
她终于感觉到了,那些士兵,那些变异者,还有之前的班长,那只地狱犬,他们不是被吃了,他们被“接纳”了,成了她的一部分。
她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带着酸涩和痉挛的恶心。
那些人的意识碎片,他们的恐惧,他们的信念,全部都在她体内,融合在一起。
她弯下腰,腹部剧烈收缩,嘴巴张开,但什么都吐不出来。
原来,那个声音所说的,成为我的一部分,真的没有半个字的虚言。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碎了一半,但还在工作,陆辞发来的消息:你有关于那个东西的了解吗?什么都行。
没有问候,没有铺垫。
林汐深吸几口气,盯着碎裂屏幕上的这行字,她明白,他会这样问,只有一个解释——出事了。
她打字,雨水滴在屏幕上,触了好几次误触。
【我要亲自过去。】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毫不客气的扒光了这个晕倒的司机身上所有的衣服。
终结者的设定还是太权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