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吞噬与融合

作者:I爱如此刻永恒 更新时间:2026/4/10 0:04:34 字数:2669

沈砚庭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推给你?”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个调,“所有的事——陆瑶的死、费永的失踪、连我车祸那天的事——全部推给你?你一个人?”

“逻辑上完全成立。”谢时墨的语气恢复了那种让人牙根发痒的平静,像是在分析一桩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商业并购案,“三年前你出车祸的时候,我是最后一个离开仁安医院的人。费永失踪当晚,监控拍到过一个身高体型和我相近的人进出手术室楼层。至于陆瑶——她死之前三天,在六楼走廊里和我有过一次对话,被她同事看到了。林正铭用六年时间,帮我把所有的‘巧合’都安排妥当了。”

他靠回墙上,双臂交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种疲惫的自我嘲讽。在那片昏黄灯光的映照下,他整个人看起来既锐利又易碎。

“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人来兜底。一个沈家动不了、警方查不动、舆论掀不翻的人。这个人就是我。”

公寓里安静了下来。日光灯的电流声似乎比刚才更响了。沈砚庭忽然发现自己在发抖——不是冷,是愤怒。那种愤怒和他的恐惧一样滚烫,像两股岩浆在胸腔里对冲。他想不通谢时墨为什么能这么平静。这个人花了六年时间调查母亲的死因、医院的黑幕,好不容易挖到的真相,眼看就要被人拿去当成栽赃他的刀。换作原主,大概已经把茶几掀了。但谢时墨只是靠在墙上,像是在讲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你没想过退路?”沈砚庭忍不住问了一句。

“想过。”谢时墨说,目光落在对面窗帘的褶皱上,“退路就是你。”

两秒的沉默后,沈砚庭失声道:“我?”

“一个本来应该死在三年前的人,现在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林正铭整个布局里唯一不可控的变量。”谢时墨说着递过来一个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加密文件,文件名只有一行日期——三年前沈砚庭车祸入院的那一天,“车祸之后你被列为EX-617方案的试验对象。按常理,你应该像6号床一样,成为一个没有意识、没有身份、只有编号的‘样本’。但你醒了。不但醒了,而且恢复得和正常人完全一样。这对林正铭来说既是奇迹,也是隐患。”

他把文件往下翻了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用药方案和神经监测数据,沈砚庭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看到了文件末尾一个熟悉的名字——林正铭的亲笔签名。

他沉默了片刻,问:“我现在要怎么做?”

“明天下午三点,周敏华约你在城南老工业区见面。”谢时墨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个调,“她给你的地址是真的,不是陷阱。但她本人不安全——林正铭的人最迟明天就会发现她和你接触过。所以我需要你做好一件事。”

他转过身来,那双眼睛在背光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

“拿到周敏华的证词。她是活着的证据。我知道陆辞的东西在你手里,但你现在还拼不起来。我来补齐你缺的东西。”

关于林皎月为什么取消宴会,他说那是因为她是唯一真正在意过沈砚庭的人,退婚是林正铭逼的,因为一个植物人未婚夫对林家没有价值。车祸后原主在六楼VIP病房期间,林皎月曾两次试图探望,但都被林正铭拦下,第二次是谢时墨亲自带她进去的。而关于陆瑶的死,真相很简单——她签的放弃尸检文件是伪造的,死亡时间被篡改过,病历覆盖发生在午夜,排班表上填的名字叫沈砚庭。

“他们安排一个根本不在医院的人值ICU的班,就是为了事后追查的时候,把所有责任指向我?”沈砚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止是他,谢时墨补充道,费永进手术室后由周敏华更改了记录,将手术时间和他自己值班的时间重合,从而在他和张贴红漆的人之间搭起桥梁。

沈砚庭闭了一下眼睛。那些碎片终于拼在了一起——每一条线,每一个名字,每一桩死亡,最终都汇聚到同一个人身上。而那个人将在周六的宴会上,用一个完美的剧本把这一切都装进谢时墨的口袋里。

“周敏华为什么愿意把地址给我?”他睁开眼问。

“因为她想跑。她知道得太多了,而且她不相信林正铭会让她善终。”谢时墨说得平淡而笃定,“她之前不开口,是没有看到能活的路。你对她说‘有人在死’,这句话让她觉得你是唯一还在乎那些死者的人。”

沈砚庭站在客厅中央,把思绪整理了一遍。明天下午三点,城南老工业区,周敏华。那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愿意开口的人证。但林正铭的人随时可能到。他得在所有人之前把周敏华带出来,带到安全的地方。而他唯一能靠得住的盟友,正站在两米之外,等着替他背上所有罪名。

“你要我怎么帮你?”谢时墨先开了口。

沈砚庭抬眼看向他:“我需要你在明天下午之前,把EX-617方案的全部资料——包括你母亲和季伯安的记录——整理成一份可以对外公开的报告。如果我带周敏华成功了,这份报告就是最后一步。如果我没成功——”

“如果你没成功,”谢时墨接过话头,语气淡得像是白开水,“报告会由别人发出去。你不用担心这个。”

沈砚庭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谢时墨说到这里的时候,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就好像“沈砚庭可能不会成功”这件事,他已经想过很多遍了,并且早已接受了。他或许也不像嘴上说的那样平静。沈砚庭想到这里,没有再追问下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谢时墨让人送来了城南老工业区的建筑平面图、明天下午周边交通管制的信息、以及周敏华近期的行动规律。沈砚庭用老费给的备用手机和她确认了见面时间,对方回了一个字:“好。”老费也来了,没问沈砚庭为什么会在一间老居民楼的公寓里,也没问谢时墨为什么站在他旁边,只是在桌上铺开一堆设备,挨个调试,偶尔嘟囔一句“这个频段会被监听”。

凌晨三点,老费把那个信号屏蔽器重新校准了一遍,递到沈砚庭手里:“十米范围,所有无线信号一刀切。包括**、遥控引爆装置、GPS追踪器。电池满的,能撑四个小时。”

沈砚庭接过来翻了个面,背面贴了一小条胶带,胶带上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保命”。

天色微亮时,谢时墨从窗边的椅子上站起来。他一夜没睡,但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大衣上连个褶皱都没多。

“天亮了我就走。”他说,“明天你不能一个人去城南。老五会在暗处跟着你,不会被人发现。如果情况不对——”

“有你的人兜底,”沈砚庭接过话,“我知道。”

谢时墨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三年前在病床上,你还记得什么吗?哪怕是一个画面,一个声音。”

沈砚庭努力翻找原主的记忆,仍是那片空白。车祸之前——机场、到达口、玻璃门、灰色风衣的男人——那些画面是清晰的。车祸之后去宴会之前被人下毒。中间那十天,像被人用剪刀齐齐剪掉。他如实摇了摇头。

谢时墨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不记得也好。”他说。然后他按下门把手,推门出去了。走廊里的晨光从门缝中漏进来,窄窄的一线,落在沈砚庭的脚边。门关上之后,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道光。

明天下午三点。他要在老工业区的一间废弃仓库里,从一个恐惧了六年的女人嘴里,撬出足以扳倒林正铭的证据。而他唯一的后手,是一个在原著里本该杀了他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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