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外围的铁丝网在雨雾里泛着冷光,哨塔上的探照灯缓慢地扫过泥泞的地面。
她裹着那件过大的雨衣,银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雨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陆辞从帐篷后面走出来,脚步停了一瞬。
“出什么事了?”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雨衣下摆,雨衣太大了,不是她的,上面溅着暗色的污渍,被雨水冲淡了。
林汐张了张嘴,她本来想说“没事”,但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些东西真的很难跟你解释。”她微微叹气。
陆辞没有追问,他递过去一件干净的冲锋衣。
“先换身衣服,L先生不急。”
帐篷里很暖和,L先生坐在折叠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报告,旁边放着一杯茶,还在冒热气。
林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目光在她猩红色的瞳孔上停了一瞬,然后微笑。
“坐。”
她在对面坐下,一个助理从外面端进来另一杯茶,放在她面前,然后退出去,帘子落下来,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完整。”L先生感叹了一句。
林汐没有接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一点苦,后味微微发甜。
“你从城北过来,”L先生说,“路上花了多久?”
“几个小时吧。”
“雨这么大,让人去接要快的多。”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语气像在聊家常。“不过你看起来不像是会麻烦别人的类型。”
但他的眼神更像是看见了一份宝贵的礼物。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坐标的?”他问。
“梦。”
“梦。”他重复了一遍,“什么样的梦?”
“草原,有声音让我往下挖。”
“你在梦里挖了?”
“挖了几十米,什么都没有,然后醒了。”
L先生点了点头,像在确认某个早就有的猜测。“有份报告里提过那个坐标,传说是‘地下埋着天神的骨头,挖到的人会发疯’。”他把茶杯放下。
“你没发疯,你只是找到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坐标,然后让人帮你去挖。”
“你信我?”
“我信数据。”他说。“你给出的坐标下面,正好有整个区域最强的能量异常,这不是巧合。”
他靠回椅背,“我对你很好奇,林汐,变异者我见过很多,序列者也见过很多,你是第一个能‘梦到’星核位置的人。”
“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她下意识展开了心网,L先生的心灵状态很稳定,带着一种观察者的耐心。
“下面的东西,”她说,“你知道多少?”
“不多。”L先生从桌下拿出一个金属盒子,里面是一截拇指粗的合成纤维,末端像被什么东西消化了一半。
“钻机挖到六千三百米的时候,所有通讯都断了,第一批探查三人,没有任何消息,第二批系了安全绳放下去,绳子拉上来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茶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
“让我下去。”林汐说。
L先生答应的很快。
“好啊,你带队,我会派人跟着你。”
“不需要——”“需要。”他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很确定。“下面的情况没有人知道,你一个人下去,如果出了事,没有人能接应你,也没有人能把信息带回来。”他停了一下。“而且你答应过加入,这是双向的。”
林汐点点头,监视就监视吧,随便你。
“四名士兵,满配武装,两名序列者,‘雷达’负责感知,‘铁骨’负责战斗,还有两名志愿者。”
“你呢?”
“我留在上面。”L先生端起茶杯。“如果你在下面出了事,我调动救援,谨慎,记得吗?”
林汐站起来,帐篷帘子在她身后落下来。
升降平台的入口在营地中央,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嵌在水泥基座里,门框上还贴着安全操作规程的标牌,边角被潮气浸得卷起来。
林汐走过去的时候,小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四名士兵全副武装,突击步枪、战术背心、头盔上的夜视仪翻起来,每个人的表情都绷着。
雷达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序列核心在太阳穴附近发着淡黄色的光,他的能力是广域感知,能扫描周围空间的结构。
铁骨站在他旁边,比他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得像是把门框撑满了,他的序列能力是超级强化,皮肤和肌肉可以在瞬间变得比合金还坚固。
“出发。”
升降平台的门在身后合上,电机启动时发出低沉的轰鸣,平台微微震动,然后开始下降。
灯光很暗,昏黄的光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岩壁渗出的水珠反射着冷光,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平台顶棚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雷达站在旁边,闭着眼睛,太阳穴的序列核心有节奏地亮着,每隔几秒他的眼皮就微微颤动一下——他在往下扫。
“有信号,但是很散。”他睁开眼,声音很低。“像被撕碎了撒在整个空间里。”
“活着?”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活着了。”
铁骨站在平台最后方,背靠墙壁,双手抱胸,从下降开始他就没动过,也没说过话,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林汐身上。
越往下,那个旋律越清楚。
它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是空气本身在震动,像是整个空间在唱歌。
有种古老的、让人安心的感觉,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过,听的人现在还隐约记得调子。
这个旋律她已经听了很多遍了,从城北走来,在暴雨里,在卡车残骸边。
体内那个神秘的影子倒像是心情不错。
下降的过程中,它一直在跟着哼,林汐能感觉到它在意识深处的震动,一种很轻的、漫不经心的共鸣,像有人用手指在桌沿上跟着节拍敲。
她已经不想去了解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了,无非也就是什么邪恶的第二人格。
但还是在内心试着问了下它,“你在哼什么。”
影子停了半拍,然后继续哼,像没听见。
“跟你聊天真开心。”她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