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一道枪火在黑暗中炸开，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几个士兵在开枪，枪口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走廊——空无一物。
墙壁上什么都没有，但声音还在，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几百张嘴同时在金属内部啃噬。
“停火！”铁骨吼道。“停火！”
枪声停了，黑暗中只剩下弹壳落地的叮当声，和那无处不在的爬行声。
“雷达！”铁骨的声音压过了爬行声。
“没有生物信号。”雷达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异常冷静。“墙壁里没有任何活物。声音不是生物发出的。”
“那是什么？”
雷达沉默了两秒，“应该是某种记忆，变成了实体，这一层把某种声音的记忆嵌进了墙壁里，不是现在发生的，是已经发生过的，它在重放。”
声音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突然停止了，和来时一样突然，走廊重新陷入安静。
“打开手电。”铁骨说。
几道手电光柱在黑暗中亮起来，在墙壁上切出晃动的亮斑。
“继续往下。”
楼梯间。
再往下没有机械通道了，只有一条金属格栅楼梯，沿着钻机外壁盘旋向下。
手电光柱照下去，只能看到十几米内的台阶，再深处就被黑暗完全吞没。
雷达站在楼梯口，太阳穴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一倍，他扫了将近半分钟，睁开眼。
“下面有信号，很强的信号，在驾驶舱方向，但中间这一段——”他指了指楼梯下方。
“这里的空间和别的地方的空间，正在互相渗透。”
铁骨看了他一眼。“能绕吗？”
“不能，除非你想就这么从六千米的地底岩石层挖出去，然后再挖回来。”
铁骨没再说什么，率先迈上了第一级台阶。
大约下了几十级台阶，空间开始变了。
手电光扫过的墙壁上，金属的纹理在流动，像水面一样起了涟漪。
涟漪扩散开来，金属的灰白色从中心褪去，露出下面的画面，一片森林。
不是这里的森林，是别的地方的，树很高，树干上长满了青苔，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
“那是什么？”年轻士兵的声音很紧。
“空间渗透。”雷达说。“这里的空间边界不稳定，别的地方，可能是地面上某个森林正在漏进来。”
“别碰墙壁。”铁骨说，他的身体表面，灰色光泽又浓了一层。
继续往下，墙壁上的“漏洞”越来越频繁，一片城市废墟的残影，倒塌的混凝土大楼，裸露的钢筋，远处燃烧的车辆。画面持续了十几秒，清晰到能看见大楼碎玻璃上映出的灰白色天空，然后被金属重新吞没。
好在穿过那段扭曲的空间后，楼梯恢复了正常，墙壁重新变成灰白色的金属，手电光照上去不再浮现任何画面。
他们在最后一截楼梯上停下来，铁骨示意所有人原地休整。
士兵们靠着墙壁坐下，检查弹药。
林汐也靠着墙壁，那个旋律在她意识里循环，影子在她意识深处轻轻哼着，有一搭没一搭的。
然后所有人的手机响了。
所有的屏幕同时亮起，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像一排突然睁开的眼睛。
林汐掏出手机，屏幕上，消息正在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它欺骗。”
“它微笑。”
“它苏醒。”
“它痛苦”
“它呼唤。”
“它溃烂。”
“它等待。”
消息没有发送者，没有号码，没有归属地，发送者那一栏是空白的，和她最开始收到的那个发信人情况一模一样。
每条消息之间间隔不到一秒，像有什么东西在屏幕那头疯狂地敲击键盘，文字继续涌出来：“它等待它等待它等待它等待它等待它等待它等待它等待它等待——”
所有的消息同时消失了，然后，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不要下去。”
屏幕暗下去，所有人都盯着自己手里发光的设备，没有人说话。
手机没有任何新的信号，没有从外部入侵的痕迹，这些消息不是从外面发进来的，是从设备内部生成的，或者说，是这一层让设备自己生成了这些消息。
她的影子忽然安静了。
然后像是猛地睁开了“眼睛”，注意力放在下方的空间里。
“祂来了。”它的声音依旧轻柔。
“人机。”
林汐在心里骂了一声，不敢太用力，怕它爽到。
雷达猛地站起来，他的手指按着太阳穴，指节发白。
“眼睛。”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无数只眼睛，它们挡在我和下一层之间，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与此同时，从楼梯下方传来一声巨大的、诡异的声响。
一种极低沉的、像是整座钻机在呼吸的声音，从驾驶舱方向涌上来，穿过金属格栅，穿过墙壁，穿过每个人的骨头。
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骤然停止。楼梯间重新陷入安静。
“撤退。”一个士兵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先上去，这种情况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几个人准备往回走，铁骨伸出手臂，挡在楼梯口。
他的身体表面，灰色光泽变得极浓，像一堵刚砌好的水泥墙。
“完不成任务，就算上去了L先生也不会放过我们。”
“下面那个东西——”
“我知道。”铁骨打断他，“但L先生不会听解释，他只要结果。”
林汐看向铁骨，她在帐篷里用心网感知过L先生，礼貌，温和，带着一层擦得很干净的玻璃。
他说“谨慎是活下来的前提”的时候，情绪信号里没有任何威胁的成分，他不像是会说出“完不成任务就别回来了”这种话的人。
铁骨说的L先生和她见到的L先生，是同一个吗？
铁骨没有解释，他收回手臂，第一个往楼下走去，士兵看了林汐一眼，咬了咬牙，端着枪跟上。
六千三百米，最底层。
走廊比上面几层都要宽，是设备运输的主通道。
灯光恢复了，昏黄，闪烁，但至少有了。
尽头是一扇半开着的厚重金属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那是驾驶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