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闸的内门刚打开，声音就涌了进来。
不是一种声音，是很多种东西同时砸过来：金属被撕开的尖响，重物落地的闷震，有人在走廊尽头大喊指令，也有人在骂，夹在中间的，还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湿黏声，像有什么东西拖着半融化的身体，在地面上一点一点往前爬。
“……我突然觉得，外面其实挺安全的。”江橙站在她后面小声说。
“晚了。”
走廊里的灯坏了一半。
一节亮，一节灭，亮着的地方泛黄，灭掉的地方黑得彻底，整条通道像被切成一段一段。光断掉的地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更深处的动静越来越近。
下一秒，一道影子从黑里扑出来。
速度快得吓人。
江橙才刚抬头，林汐已经动了。她抬手就是一拳，砰的一声，那东西的脑袋被直接砸歪，身体贴着地面横着滑出去，撞在墙上才停下来。头顶那盏快坏掉的灯刚好晃了两下，光扫过去，照清了它的样子。
它大体还是个人形，但皮肤已经变成半透明的，下面不是血肉，而是一层不断流动的细丝结构，像把神经和血管搅碎了，再勉强捏回一副身体。四肢细得不正常，手指末端被拉长，像一根根正在滴落的丝。脸塌了一半，另一半还勉强挂着人形轮廓。
它没死，在重新拼起来。
脑袋一点一点往回转，里面没有任何骨骼断裂的声音，像它体内根本就没有骨头，只有那些半透明的丝在快速流动，把散掉的结构重新拉回原位。
然后，它抬头看向林汐。
下一秒又扑了上来。
这次江橙反应过来了。他抬手一压，一道水流在空中瞬间收束，直接撞了过去。深海基地里的环境湿度和水压都高得离谱，这一下被他压成一束，几乎像一发看不见的炮弹。那怪物身体一歪，动作顿了一瞬，林汐跟上去补了一脚。
这次没留手。
它整个人贴着墙炸开了。
不对，也不能叫炸，更像一团本来就只是勉强拼在一起的东西，被她一脚直接踹散了，半透明的结构糊了一墙。
林汐看了一眼，刚想说这次总该安静了，那堆东西又开始动了。
墙上的丝在往回缩。
地上的半截手臂还在抖。
“……真顽强啊。”
“别管了。”林汐说，“这东西不是重点。”
也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终于有人能完整说出一句话了。
“所有人注意！内区失守！重复——内区失守！”
“菌体已经进入生活区！”
“渊卫突破外壁三号段——”
话没说完，频道里猛地炸开一阵刺耳杂音，然后彻底断掉。
林汐抬脚往前走。
“去哪？”江橙跟上。
“往声音多的地方。”她说得很自然，“人多，说明还没死完。”
“……没法反驳。”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里跑。
越往深处，情况越糟。
拐角第一具尸体只剩上半身，联邦的制服还穿在身上，胸口的标识没坏，下半身却像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咬”掉了。
林汐只是扫了一眼，脚步没停。
再往前，灯全灭了。
只有更远的地方偶尔闪一下。
白光一亮，林汐看见前面那段走廊已经塌了一半，金属墙面像被从内部掏空，三只渊卫正趴在断裂结构里翻找什么，爪子刮在金属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响。
一道光刃横着切过去。
第一只渊卫直接被切开，断口平整得离谱。
顾衍站在另一头，手里的白光几乎薄得没有实体，每挥一下，却都像在空间里留下一个被切开的断面。
“这边！”他朝他们喊了一声。
林汐和江橙刚冲过去，另一侧的墙就炸了。
不是爆炸，是整面墙先往里弯了一下，像被另一边一整块东西挤住，然后才裂开。灰绿色的东西从缝隙里硬生生塞进来，带着一种柔软却极其坚韧的质感，一路把裂口撑得更大。
菌毯。
一整块活的、起伏着的菌体，从破口里往走廊里挤。
它表面不断鼓起又落下，像里面有无数层结构在交换位置。最先靠近它的是一只还没死透的渊卫，那东西刚想转头，半边身体就碰到了菌体表面。
没有任何声音。
那只渊卫像塌掉一样，被整片灰绿色结构直接吸了进去，连挣扎都没有，只留下一个正在迅速模糊的轮廓。
整个走廊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还活着的东西都动了。
剩下的渊卫齐齐转向菌毯，像本能地意识到这是另一种“捕食者”。菌体还在往前压，表面已经开始浮出更多像人脸又不像人脸的隆起。
顾衍骂了一句脏话，光刃直接切了过去。
这次切进去了。
但没切穿。
像刀硬生生嵌进一大块太厚的肉里，只进去一截，就被里面层层叠叠的结构卡住。
“退后！”顾衍厉声道。
江橙刚要往前冲，“我来——”
“别过去！”林汐一把拽住了他。
也就在这时，侧面通道有人冲出来。
陆辞，铁栓，回音，锈，还有压舱。
几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衣服破了好几处，气息却还稳。陆辞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血把半边袖子都染透了，但人很清醒，眼神亮得吓人，像已经在极度紧绷的状态里待了太久。
他一看到林汐，第一句话就是：
“现在就走。”
“去哪？”
“核心区。”
“……现在？”江橙愣了一下，“你看不见这边已经——”
“我看见了。”陆辞直接打断他，目光却是看着林汐的，“就是因为看见了，所以现在得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背后那条正在崩坏的走廊，渊卫和菌体已经彻底撞在一起，整个空间都在往里塌，远处还有更多动静在逼近。
“普通战斗已经没意义了。”陆辞说，“再拖下去，深渊站会先完。到时候别说拿星核，连活着靠近都做不到。”
回音在旁边补了一句：“外面那两个大家伙打成这样，里面再不动，后面就轮到我们被一起埋了。”
锈没说话，只是甩掉手上的血，朝核心区方向偏了偏头，意思很明显。
江橙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次。
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还没来得及把自己从“刚刚一起逃命的队友”切回“联邦的人”。
林汐看了他一眼。
“你回联邦那边。”
江橙怔了怔，“什么？”
“你本来就是他们的人。”她说，“而且前面那种场面，你跟着我也没用。”
这话说得不重，但够直。
江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只憋出一句：“……我知道了。”
顾衍这时候也喘着气开口：“韩队在前面，周策和何述都在那边，他们已经先过去了，说是不让任何人单独拿到星核。”
“抱歉，我们过会可能要兵戈相见了。”
陆辞听完，嘴角扯了一下。
“果然。”
“还有谁？”林汐问。
顾衍看着她，声音低了一点。
“沸血也在。”
走廊另一头又是一声巨响。
菌体往前猛地拱了一下，一整段天花板塌下来，顾衍的光刃被迫再次亮起。
“没时间了。”陆辞说。
林汐点了一下头。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