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核心区的门已经开了。
里面没有风,也没有声音,连光都静得有点不正常,像一整块被切出来的空白,嵌在这条正在崩坏的深海基地深处。
林汐停下脚步。
左边,是沸血和异变解放阵线的人,右边,是联邦的人。两边站得不算近,中间却刚好空出一条线,像是特地给她留的位置。
一条谁都不准备让她过去的位置。
陆辞在她身侧偏后一点,也停了下来。回音低声骂了一句:“……真会挑时候。”
林汐先看的是联邦。
所有人都在,刚才还在外面一起说话的人,现在也站过去了。
沸血站得很松,像一点都不紧张,她身后那几个人已经摆出了拦截姿态,有人手里握着武器,有人掌心已经亮起不太正常的辉光。
“神物不该落在任何一方私手里。”沸血开口,像是在讲一个道理,“既然局势已经走到这一步,就说明祂还不允许我们碰它,强行靠近,只会招来更大的灾祸。”
“说人话。”回音没忍住。
沸血看都没看他,目光始终落在林汐身上。
“意思就是,留在这里。”她轻声说,“让它待在它该待的位置。等真正的时机到了,真正被允许的人,自然会进去。”
“你说的‘真正被允许的人’,不会刚好是你们那位先知吧?”顾衍在另一边冷冷开口。
“如果先知能听见祂的声音,那是她的荣幸。”沸血笑了一下。
周策在这时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沸血硬,也更直接。“联邦的命令很明确,在目前局势下,不允许任何单一势力单独接触星核。”
他说的是“任何单一势力”,不是灰烬。话已经给得很客气了。
林汐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心里有股无名火。
先知这帮人,本来就满嘴谜语,除了碍事就是找事。
联邦这边,刚才还跟她一起坐船、一起下潜、一起在基地里东跑西撞,现在一转眼,也拿着命令站到她对面。
她刚才还真以为,或许世界有些地方还可以是正常的。
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这种事。
可真站在这里,看着左右两边的人,还是有种说不出的火,一点一点烧了上来。
也就在这时,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很近。
近得像有人贴在她耳边说话。
“感觉到背叛了吗?”
那声音温柔得过分,甜蜜,真诚,甚至还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听不出半点恶意。
“我来帮你,好不好?”
林汐垂下眼。
她脚边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立了起来。
一样的脸,一样的身形,一样的银白长发,只是更安静,也更像某种不该存在于光里的东西。
她知道这是谁,这个一直在自己耳边轻语的影子,好像已经不满足于此。
它站在她面前,红色的眼睛看着她,然后很自然地张开双手,像是在等一个早就该发生的拥抱。
林汐没说话。
也没有退。
她只是看着它。
下一秒,那道影子抱住了她。
没有重量,没有温度。
却比真正的拥抱更近,近得像直接贴进了她的血肉里。
她看见影子的脸从自己肩侧滑过去,像一层温柔又冰冷的黑暗,把她整个人包了进去。
然后,黑色开始塌陷,像无数蠕动的阴影终于找到了真正的排列方式,从她皮肤之下往里压实。
紧接着,银色从那层暗色里一片片浮了出来。
无数细长而锋利的银鳞沿着她的身体生长,一列又一列地向外排布,像是某种宇宙生物为了适应杀戮而自然长出的外壳。
那些银色甲片细密惊人,边缘锋利,方向高度统一,顺着她的身体线条紧密收束,层层叠叠,最后彼此扣死咬合,压成一副完整而冷硬的金属装甲。
银色甲片顺着她的脸颊向上翻卷,聚成狰狞而锋利的冠状结构,像某种非人的王冠,把她原本属于少女的面容严严实实地压在下面,只在眼部位置留下两道狭长的裂隙。
猩红色的光从裂隙后透出来,像深海里忽然睁开的眼睛。
然后她抬起右手。
那些仍在她肩背和手臂表面缓慢流动的银色甲片,像被某种意志牵引一样向掌心汇聚过去,先是柄,随后是护手,再往外延伸出宽阔而沉重的剑身。
最终在她手中凝成一把巨剑,剑脊布满向后收束的锋利棱纹。
整个通道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硬生生压到了她身上。
林汐缓缓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些人。
然后她开口了。
那声音和她平时不一样,带了些许……不知名的意味。
“帝皇的后代。”
她的目光从沸血身上移到联邦那些序列者脸上,扫过所有人。
“还在追逐古老的原核。”
她微微偏了下头。
“看来你们从未得到过救赎。”
没人接话。
周策最先皱起眉,他当然知道“帝皇”这个名字,联邦档案里、旧联邦整编前的古文献里、甚至序列者内部某些不对外公开的祖源传说里,都出现过这个名字。只是那些记载太散,太旧,也太像后人拼凑出来的神话,所以从来没人能真正证实什么。
可现在,这个名字从林汐嘴里说出来了。
不是她平时说话会有的语气,更像是某个知道得比他们都早、都多的东西,随口念出了一个旧名。
韩屿的读心下意识发动。
她的能力在那几句话出口的同时,本能地往前探了一下,想确认林汐到底是处在失控、幻觉、还是别的什么状态。
结果她读到的不是混乱和杂音,也不是精神崩裂后拼起来的碎片。
林汐此刻心里浮起来的念头,和她说出口的话,一字不差。
韩屿的呼吸微微停了一下。
这说明,现在说话的那个东西,是清醒的。
她盯着林汐,终于直接开口:
“你是谁?”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都看了她一眼。
她在确认,此刻站在这具身体里的,到底还是不是那个他们一路带下深海来的林汐。
林汐没有理她。
或者说,此刻站在这里的这个东西,根本不觉得这个问题值得回答。
她只是站着,头甲裂隙后那两道猩红色的光安静地亮着,像早就看见了所有人的疑问,也早就懒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