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沸血脸上的笑也停住了。
她眼里的狂热像是被什么东西正面压了一下,没有熄灭,却明显断了一拍。
她信主。
也信征兆。
可她同样比谁都清楚,刚才那几句话里透出来的东西不对。
那不是她熟悉的“神意”,不是先知传下来的启示,也不是她所信奉的那位“主”会用的语气。
那东西更古老,也更冷,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俯视感,像在看一群连自己立场都没搞清楚的后代。
沸血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东西,也许根本不是“被主看见的人”,而是另一套体系里、另一个方向上的东西。
甚至是……敌对的存在。
她没有退,但眼里的亮光已经变了。
从单纯的狂热,变成了夹着困惑与警惕的审视。
而陆辞是真的愣住了。
他之前一直都觉得,林汐是很特别的异变者。强、危险、不稳定,但终归还在“变异”这个范围里。
哪怕后来她越来越不像普通异变者,他也只是把这归结为“她更完整”“她更接近某种稳定形态”。
可刚才那几句话,把这个判断整个掀翻了。
整个通道就这么静了短短几秒。
然后,沸血先动了,往前走了半步。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不是被选中的人。”
“你是被放进来的东西。”
这句话说完,连她自己身后那几个人都僵了一下。
因为这不是赞美,也不是承认,这已经是在划界线了。
沸血看着林汐,慢慢把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就更不能让你进去。”她说,“如果里面那一位醒来,看见的是你。”
她停了一瞬,像是连后果都不愿意说得太明白。
“那才是真正的灾祸。”
周策听到这里,终于沉声开口:“联邦的命令不变。”
顾衍手里的光刃重新抬起,这一次那一线白光比刚才更亮了些。
何述把记录板往身后压了一点,明显已经准备后撤。韩屿没说话,但她的站位已经很清楚了,她不会让灰烬单独进去,也不会让先知阵线碰运气。
江橙终于抬起头,看了林汐一眼,又飞快地移开,握着武器的手明显收紧了。
空气彻底绷住。
林汐站在那里,看着左右两边的人,眼里的红光从头甲裂隙后面安静地透出来。
她提着那把巨剑,往前走了一步。
剑尖轻轻擦过地面,发出一道细长的金属轻响。
这一下,所有人都像是被拽回了现实。
她开口了。
“让开。”
沸血身后那两个人最先扛不住这种气氛。
左边那个男人低喝一声,掌心直接亮起一层灰白色的辉光。
前方的空气猛地一沉,压缩力场瞬间成型,范围不大,却足够把一个正常人连骨头带器官一起挤烂。
几乎是同一秒,右边那个女人也扑了出来。
她走的不是正面,是贴墙。
速度很快,脚尖点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袖口里一线寒光滑出来,是某些短刃。她明显不是力量型,而是专门切缝、切关节、切喉咙的那种路数。
两个人一个压正面,一个切侧面,配合得很熟。
可惜她只是微微一晃。
那个维持力场的男人脸色当场变了,他没来得及后退。
林汐已经到了。
中间那段距离像被她直接删除。
银色残影一晃,她已经站到了男人面前,抬手,一拳。
砰!!
声音沉得发闷。
男人整个人直接离地,胸口的位置在那一瞬间明显向内塌了一截,背后的作战服和防具一起爆开,他的身体撞上侧墙时,墙面先凹进去,随后才炸出裂纹。
整个人几乎嵌进了金属里,头偏向一边,嘴里涌出来的血还没落下去,就已经开始失去意识。
旁边那个拿短刃的女人这才真正意识到不对。
她没有停,反而更快。
她整个人几乎贴着林汐的肋下滑进去,短刃反握,不切厚甲,只切接缝——腰甲和腿甲交接的位置。
这次林汐终于有了明确动作。
五指合拢的瞬间,直接捏住了女人的手腕,那只握着短刃的手当场停死在她面前,连半寸都再进不了。
女人咬牙发力,整条小臂上的肌肉都绷起来了,手腕骨却还是先发出了一声很轻的裂响。
她脸色一下子白了。
林汐看着她。
头甲后那两道猩红色的光安静地亮着,没有怒气,也没有杀意,更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判断完毕的东西。
然后她开口了。
“你只是在送死。”
下一秒,她把那只手往下一拽。
女人整个人被拖得失去平衡,膝盖刚一弯,林汐的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她的头。
女人的脑袋和上半身一起被按进地里,金属地板瞬间凹裂,辉石短刃脱手飞出去,转着圈钉在不远处的墙上。
她还没完全死透,身体抽了一下,手指动了动,像是还想爬起来。
林汐没有再看她,继续往前走。
另一边,陆辞也已经撞上了先知阵线剩下那四个人。
这四个明显不是刚才那种试探型的手下,站位一散开就能看出是专门为拖人准备的,一个控制地面金属形变,一个能让通道里的声音失序,另一个手里拎着一把短柄重锤,最后一个则是纯粹的强化型,正面冲过来专门咬住陆辞不让他脱身。
回音一边骂一边迎上那个玩声音的家伙:“你们先知是不是专门收这种脑子不正常的?”
铁栓直接把一段扭曲的管道从墙里扯出来,当棍子砸了过去。
锈的手指掠过侧墙,大片暗红色的腐蚀痕迹沿着地板往前爬,逼得对面那拿锤子的男人不得不跳开。
陆辞没说话。
他只往林汐那边看了一眼。
沸血没有因为那两个人倒下而退。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汐,看着那套由无数银色骨刃层层收束而成的装甲,看着那把巨剑,又看了看自己两个倒下的手下。
她眼里的狂热没有散,只是被压得更深了一点。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
五指收紧。
全身那些浮起来的暗红色血线,突然一起亮了起来,亮得像要烧穿皮肤。
热气从她体表蒸腾而起,衣服边缘开始发焦,脚下那摊血被蒸成红雾,筋肉一块块绷起来,皮肤表面甚至能看到不正常的搏动感。
沸血真正的能力,不是神神叨叨的语言。
是把自己的一切全都往极限推。
“我侍奉的不是你。”她看着林汐,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能让你进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整个人正面撞了过来。
像一枚烧红的炮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