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碗筷,苏晓和温书瑶又坐了一会儿。苏晓看了眼手机,站起来。“走了,不早了。”
林晚也站起来。“我送你们。”
苏晓看了温书瑶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温书瑶,你家住哪儿?我顺路送你。”
温书瑶愣了一下。她家在东边,苏晓家在西边,不顺路。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晚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温书瑶把嘴闭上了,低下头,小声说了个地址。苏晓点了点头,只是把手机塞进口袋,拎起那个她带来的袋子。
三个人都清楚。周浩那几个人今天被任东赶走了,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巷口堵着?温书瑶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苏晓送她,不是为了“顺路”,是为了“防人”。但谁都没有说破。
林晚、林天画、奶奶三个人送到门口。铁门外面,巷子窄窄的,阳光已经斜了,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晚姐,给你的蛋糕。”温书瑶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她带来的,吃饭的时候没打开。
林晚接过去,又塞回她手里。“带回去吃。”
“可是——”
“带回去。”林晚的语气不重,没有强迫,但也没有商量的意思。她又把那袋草莓从袋子里拿出来,塞到温书瑶手里,“这个也带上。”
温书瑶看着那袋草莓,红艳艳的果子在透明的袋子里挤在一起。她记得这是林晚在水果店给她买的。“这是你买的……”
“所以送你了。”林晚说,“带回去吃。放久了不新鲜。”
温书瑶的手指在塑料袋的提手上攥紧了一些,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最后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林晚把苏晓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苏晓,这些天,帮我盯着周浩那些人点。”林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还有不到一个月就高考了,熬过这段时间就行了。”
苏晓看着她,没有接话。她确实不怕周浩那些人,而且随着时间的增长,她和那些人的实力差距也会越来越大,可是……
“我知道你跟温书瑶玩不到一块去。”林晚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这事儿算……算姐姐我欠你的,行吗?”
“姐姐?”苏晓的眉毛一下子挑了起来,“管谁当妹妹呢,我才是姐好吧!”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种无奈的笑。“好好好,晓晓姐,你最牛了。”
“这还差不多。”苏晓哼了一声,嘴角却翘了起来。
林晚收了笑,声音又低了下去。“我在班里也就你一个信得过的朋友了……”
苏晓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她看到林晚的眼神在晃着光,不是泪,是那种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的光,林晚这人要强,很少见她有这种神情……
她忽然觉得有点嫉妒,但还是伸手在林晚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但拍得很实在。
“行了,别说这些。”她的声音有点闷,“你在家好好待着,这些天尽量别出去。”
“嗯。”
“脸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苏晓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温书瑶旁边,“走吧。”
温书瑶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林晚一眼。林晚冲她摆了摆手。温书瑶低下头,跟着苏晓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晚还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左脸的肿还没消,巴掌印还是红的,但她冲温书瑶笑了一下。
温书瑶把目光收回去,加快了脚步,跟上苏晓。两个人的影子在巷子里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看了好几秒。然后她转身回了屋。
林天画已经回房间了,趴在床上玩手机,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歌。林晚爬上上铺,躺下来,打开手机搜索着什么,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下铺传来闷闷的声音。
“姐。”
“嗯?”
“你的脸……真的没事吧?”
林晚偏头看了一眼床沿。林天画没有探出头来,声音是从被子里面传出来的,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没事。”林晚说,“过两天就好了。”
“你骗人。”林天画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你每次有事儿都说没事。”
林晚没有说话。她伸手拍了拍床板,隔着木板,像是在拍林天画的头。“真没事,别担心了。”
林天画没有说话,被子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林晚把手收回来,重新摆弄起手机。
她打开浏览器,删除刚才打的字,在搜索栏里重新输入——“自然觉醒者出现状况”。页面弹出来,密密麻麻的字,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受到强烈的情感刺激、生命受到威胁、异能通路在极端条件下被激活……她看了几遍,退出浏览器,打开音乐软件,随便点了一首歌,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系统。”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在。】
“我装无能力者,装了一个月了。”她闭上眼睛,声音在意识里回荡,“憋屈死了。”
【系统理解。】
“你理解个屁。”林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我今天被周浩打了,你知道吗?我当时差一点就忍不住动手了。”
【系统监测到宿主当时的情绪波动——】
“我不是让你分析这个。”林晚打断它,“我就是觉得……太憋屈了。我明明能打过他们,明明能一拳把他干趴下,但我不能动手。我还得赔笑,还得叫他‘浩哥’,还得装作害怕的样子。有时候我真佩服不摇碧莲,那种隐忍劲儿,他是怎么做到的?”
系统没有接话。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我们原来的计划,就是先装普通人,然后找个机会,让自己‘成为’自然觉醒者。可这都这么久了,还是想不到一个理由。”
【自然觉醒者的出现通常需要极端的外部刺激。系统此前已提供过相关案例。】
“我知道,我也在网上查过了,情绪刺激,或者情感刺激,或者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突然爆发。”
“可我上哪儿找这种刺激去?”
系统没有回答。
林晚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系统,觉醒者和堕落者,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最表象的区别是外貌。】
林晚愣了一下。“外貌?”
【堕落者之所以也被称为畸变体,是因为他们在遭受迷雾侵蚀或异能失控后,身体会发生不可逆的变化。】
林晚皱了下眉。“可是……我用异能的时候,外表没有变化啊。还是说,我没注意到?”
林晚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踩着梯子往下爬。林天画正在下铺玩手机,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姐?你干嘛去?”
“上厕所。”林晚头也没回,出了卧室。
她穿过堂屋,推开杂物间的门。杂物间很小,堆满了废品和用不上的东西,空气里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墙角立着一面落了灰的穿衣镜,是奶奶以前用的,后来嫌占地方就搬到了这里。林晚走过去,把镜面上的灰用袖子擦了擦。
她站在镜子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催动异能。
【刹那芳华】
瞬移的效果没有触发,但异能确实启动了——她能感觉到孽印核心猛地搏动了一下,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胸口涌上来,顺着经脉蔓延到全身。
她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睛变了。
瞳孔变成了竖瞳,眼睛也不再是深棕色,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透明的琥珀色,瞳孔周围还有一圈很细很细的暗红色纹路,像是碎裂的瓷片,拼成了某种符文,嵌在眼睛里。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盯了好几秒。然后她收了异能。瞳孔慢慢恢复成深棕色,暗红色的纹路也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晚站在原地,手还扶着镜框,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恢复了正常的自己,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杂物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钟随着钟摆的摆动发出滴答声。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经过堂屋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镜子——自己的眼睛,深棕色的,正常的,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走进卧室,爬回上铺。林天画还趴在床上玩手机,头也没抬。“姐,你脸色好白,没事吧?”
“没事。”林晚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刚才差点摔跤,吓得……”
林天画没再问。林晚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手按在胸口。
那颗东西在跳,一下,一下,稳得不像话。她的眼睛也会变。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她每一次使用异能,眼睛都会变成那样——琥珀色的瞳孔,暗红色的纹路。
她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以为自己不会有畸变特征,以为只要不露出那些异兽化的纹路、不变形就没事。可是眼睛呢?她每次用异能的时候,眼睛都在出卖她。
“系统。”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在。】
“我的眼睛……”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每次用异能都会变吗?”
【是。这是孽印核心运转时的正常现象。瞳孔变色是能量外溢的最小表现,相比其他堕落者的全身畸变,这已经是极轻微的代价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宿主没有问过。】
林晚闭上了眼睛。被子下面的手攥成了拳头。
极轻微的代价。
她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害怕。庆幸的是,还好今天发现了;害怕的是,如果她一直没有发现呢?如果她哪天暴露了呢?她不敢往下想。
【这正是孽印核心的特殊之处。】
【普通堕落者没有稳定的能量核心,使用异能时能量会失控外泄,导致身体产生明显的畸变。】
林晚忽然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系统,你说堕落者没有稳定的能量核心。那孽印核心呢?我分明感觉得到,我的异能量运转就是以它为核心的。”
【其他堕落者由于被迷雾侵蚀,或是其他原因,核心被击溃,体内能量无法依合某个核心运转,即使拥有孽印核心也不过是个摆设。】
【而宿主不同。孽印之种在击溃原有核心之后,吞噬了宿主的心脏,转化成了孽印核心,以中丹田为根基,重新建立了一个稳定的能量中枢。所以宿主能感觉到异能量以它为核心运转——因为它确实是核心。】
林晚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胸腔里那个稳定的、有力的搏动。
“所以……我是唯一一个有核心的堕落者?”
【系统目前没有发现其他案例。宿主是唯一的。】
“是因为……你?”她在心里问,声音很轻,不像是在询问,而是在确定一个她本就知道的答案。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是。】
她没有再问。系统也没有再说。
“谢谢你。”她在心里说。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差点没听到。
系统沉默了一秒。
【这貌似是宿主第一次说谢谢。】
林晚愣了一下。她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对这破系统说过这两个字。
从第一天醒过来,到现在,快四个月了。她骂过它,吐槽过它,嫌弃过它说话像念说明书,嫌弃它冷笑话太冷,嫌弃它“不知道”说得太理直气壮。但“谢谢”——好像真的没有过……不对,她刚穿越来的时候跟这破系统的救命之恩表达过感谢的,破系统在欺负她记性不好。
不过,她没有说出来。
“……那你记着。”林晚在心中说道,“以后还有。”
【系统已记录。】
“你最好记牢点。”
【系统不会忘记。】
林晚下意识把手按在胸口。掌心下那颗东西在跳,一下,一下,稳得不像话。和正常人的心跳没什么区别。
但她知道那不是心脏。那是一颗的核,它应该是极为丑陋,极为可怖的核,在她空荡荡的胸腔里,替一颗不在了的器官,打着熟悉的节拍。
她从来没想过这东西还能为自己带来好处。她一直以为它只会让她痛苦,让她失控,让她变成一个怪物。
林晚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系统。”
【在。】
“我今晚去捕猎。”
【宿主目前的异能量储备充足,不需要——】
“不是为了核心。”林晚打断它,“我是去想一件事。”
【什么事?】
林晚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来。“那一带不是有过异兽出没吗?不止上次那只,还有执法局的通报里提到过,老城区东南方向,最近有异兽活动的痕迹。”
【是的。系统也监测到了相关数据。但曾经出没的那只异兽是二阶,况且宿主目前的实力——】
“我知道。”林晚又打断它,“我又不是去打架。”
“我是这么想的。万一哪天我碰上了那头异兽,在生死关头‘觉醒’了——这不就是现成的理由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生命受到威胁、极端刺激、异能通路在极限条件下被激活——全对得上。”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的意思是,主动去寻找那头异兽,制造一次“濒死体验”,然后在恰当的时机“觉醒”?】
“对。”林晚说,“也不用真的打,就远远地看一眼,确认它的位置。然后找个机会,让它追我一下——反正我跑得快。”
【系统需要提醒宿主,这存在很大的风险。异兽的等级未知,如果宿主判断失误——】
“那也没办法啊……”林晚说得轻飘飘的,“我的身份注定了我不可能一辈子不冒险的。”
系统没有接话。林晚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我不是去送死。我就是去看看情况。万一有机会,就顺势而为。没机会,就再想别的办法。”她顿了顿,“总比干等着强。”
【系统建议宿主至少携带一件有效的防身武器。】
林晚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她偏头看了一眼书桌的方向——抽屉里只有一把水果刀,旧的,刀刃磨过很多次,刀柄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她拿那个杀过变异鼠,但真遇上异兽,那东西怕是连皮都划不破。
“武器……”她嘟囔了一声,手指在枕头上敲了敲,“就那把水果刀吧。我今天晚上也不一定遇到那只异兽。”
她顿了顿,又说:“之后再找机会物色一把新刀。”
【宿主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林晚的语气有点虚,“这次是真的。”
【系统记录显示,宿主已经说过四次“这次是真的”。】
林晚张了张嘴,想反驳,又闭上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两秒。
“……那你说怎么办?我又没钱,又没人脉,上哪儿弄好刀去?总不能去偷吧。”
系统没有回答。下铺传来林天画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姐,你在跟谁说话?”
林晚愣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床沿。
遭,不小心说出来了!
林天画没有探出头来,声音是从被子里面传出来的,应该是在玩手机。
“没跟谁。”林晚说,“自言自语。”
“哦。”林天画没有再问。
“今晚去看看。”林晚在心里说,“就看看。”
【系统已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