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小院很安静。
奶奶吃过早饭就出门了,说是去街上找老姐妹坐坐,其实林晚知道她是去找零工做。小妹上学,不到中午不会回来。整间屋子就剩林晚一个人,连空气都懒洋洋的。
她关上卧室的门,窗帘拉了一半,光线刚好够用。地上用粉笔画了几个圈,不大,也就碗口大小,分布在房间各个角落——床脚一个,柜子旁边一个,门后一个,窗户底下还有一个。房间四周的墙上、柜门上、甚至衣架上都用细绳挂着巴掌大的硬纸板,高低错落,像是随手挂上去的装饰。
林晚站在房间中央,低着头,敲了敲耳朵上卡着的蓝牙耳机,而后用指腹慢慢擦过小盒中存放的粉笔灰。她擦得很仔细,一根一根的,像是射手在箭矢上涂抹剧毒。
“系统。”
【准备就绪。】
她抬起头,扫了一眼四周那些纸板,活动了一下手指,微微屈膝,重心下沉。
【三。】
【二。】
【一。】
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她已经蹲在床脚,食指指尖点在粉笔圈的正中央,又是一次,柜子旁边,指尖点上去,粉笔灰被戳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门后,窗户底下,墙上两个点。
第五次,她停了一瞬,而后又一次消失
衣架顶端,门框上方,房顶。
八个点,一坤,啊不,两秒半。
林晚站在最后一个纸板前,手指还点在纸板中央,胸口微微起伏。她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点过的轨迹——从床脚到柜子,到门后,到窗户,再到墙上,到衣架,到门框,一路折线,每个落点都准,每个停顿都稳。
她收回手,把手指上的粉笔灰拍掉。
“系统,怎么样?”
【耗时二点四七秒,落点偏差最大处约三厘米。宿主的速度和精度都有提升。】
“大概比昨天提升了多少?”
【12%】
“还不错。”林晚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手腕上擦着的粉笔灰,心想这系统倒是又进化了,像这样精确的计算,在她觉醒异能之前是绝对做不到的。
“力度呢?这次好像穿透了一次纸板。”她抬头看向那个被她戳中核心的纸板。
【是的。宿主为了追求速度和精准,牺牲了部分控制力。】
林晚点了点头,把手指上的粉笔灰拍掉。“那就再来。”
【系统建议宿主休息三十秒。】
“不用。”她走回房间中央,“这才一遍。”
【宿主的心率目前为每分钟一百一十二次,呼吸频率——】
“我说不用就不用。”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倒数。”
房间里的身影消失了又出现,出现了又消失,像一台被按下快进键的放映机,粉笔灰从纸板上簌簌落下,在地板上积了薄薄一层。她的呼吸越来越重,每次停顿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每次消失之后的落点依然精准。
不知道第多少次之后,她终于停了下来。
林晚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从下巴尖凝聚,摇摇欲坠,然后“啪”地滴在地板上,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黑色的运动背心被汗浸透了大半,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布料底下,胸口的弧度被水汽描得清清楚楚,撑起背心的前襟,汗珠顺着领口边缘往下渗,把那一小片布料洇得更深。
她直了直身子,顺手捏住运动背心的下摆,往上一掀,整张脸埋进布料里,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这是她上辈子惯用的动作,运动完之后掀起背心擦去脸上的汗。
不过刚掀到一半,她忽然下意识地收了一下力,微微缩了下身子,背心没有像以前那样被直接撩到脖子,而是堪堪停在胸口下方,布料反而因此收紧,把胸部的轮廓裹得严严实实,恰好防止了走光,棉质纤维绷出了弧线,顺着胸部的轮廓紧紧包裹下去,将那一团柔软的饱满勒得格外分明。
背心被拽上去的瞬间,她的腰露了出来。
一整截腰身,干干净净地暴露在空气里。没有赘肉,线条浅浅地刻在两侧,皮肤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照得微微发亮。
“系统……”她的声音混着喘息,“数据。”
【耗时最长二点五一秒,最短二点三一秒。最近五次的平均耗时为二点三五秒。落点偏差最大处约三点五厘米,出现在第六次和第十二次。宿主在第十七次之后精度有明显回升,说明宿主的身体正在逐渐适应这个速度。】
林晚听完,自觉还不错,随后直起身子,仰起头,闭上眼睛,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脖子上的汗顺着往下淌,消失在背心的领口里。她就那么仰着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只是大口大口地吸进空气,再慢慢吐出来。
一分钟,两分钟。
呼吸终于平了一些。她睁开眼,伸手扯了扯脑后有些紧的马尾,发圈松了松,碎发又掉下来几缕,贴在太阳穴上。她也没管,摘下蓝牙耳机丢到床上,转身走到洗漱架前,弯腰,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把凉水泼在脸上。
水很清凉,激得她整个人一哆嗦,但很爽。她又捧了一把,搓了搓脸,凉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带走了皮肤上最后一丝燥热,整个脑袋都跟着清亮起来。然后从架子上扯下一条毛巾,整张脸埋进去,用力擦了两把。
擦完,她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随手拽过旁边的一把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往上一坐。
两条腿直接岔开,运动短裤的裤腿往两边滑,露出大腿内侧一大片嫩白的皮肤。她上身微微后仰,肩膀靠在椅背上,脖子上的毛巾垂下来,搭在胸口,下颌微抬,目光懒懒地扫了一眼房间,眼里流出一种锋芒未散的锐气。
她端旁边的碗来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背心上,她也不在意,用手背一抹就完事。
另一只手拿起手机。
苏晓发了十几条消息。
最早的一条是上午十点多:【你今天干嘛呢】
然后每隔十几分钟一条:
【我一个人吃饭好无聊】
【食堂的菜又咸了】
【你猜我今天实战课打赢了谁】
【算了你猜不到】
【刘洋!又是刘洋!他今天看到我就绕着走哈哈哈哈】
【你是不是又在学习】
【你不会真的在学习吧】
【林晚?】
【你死了?】
【行,你没死,你就是不想回我】
【我记住了】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你又不回我】
林晚嘴角动了一下,打了几个字过去:【刚在学习。】
苏晓秒回:【学什么学这么认真?】
林晚想了想,回了两个字:【呼吸。】
苏晓发了一个问号。
【呼吸?还用练习?】
【就平躺着,然后轻轻地呼吸啊。】
【那TM叫睡觉!好啊你,丢下我一个人在这监狱里受苦自己在家倒是清闲!!!】
林晚看着苏晓发来的那个恶狠狠的表情包——一只炸毛的猫,龇着牙,眼睛瞪得溜圆——她几乎能想象出苏晓现在的样子,腮帮子鼓着,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来咬她一口。
她笑了一下,在表情包里翻了翻,挑了一个贱兮兮的——一只狗躺在地上翻肚皮,配文“你打我呀”——发了过去。
苏晓秒回:【你等着,中午去你家吃穷你。】
【行,记得带胃药,别撑死。】
【滚。】
林晚没再回,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碗里的水还剩半碗,她端起来又灌了一口。
她靠在椅背上,一只手端着碗喝水,一只手拿着手机,拇指时不时划一下屏幕。
“系统。”她在脑海里唤了一声。
【在。】
“我这请假之后在家,怎么感觉有点不自在啊?”
【宿主的不自在可能源于以下因素:第一,脱离长期习惯的环境会触发大脑的警戒机制;第二,身份从“在校学生”转变为“在家自学者”,社会角色标签的变化带来心理上的不确定性;第三——】
“说人话。”
【宿主你是抖M。】
林晚沉默了。
她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盯着天花板,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空白。
沉默持续了三秒。
“系统。”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危险。
【在。】
“我想弄死你。”
【系统没有实体,宿主无法执行此操作。】
“那我格式化你。”
【系统不支持此功能,请静待更新呢亲~】
林晚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她把碗里最后一口水灌下去,重重地砸回柜子上。
“……行,你狠。”
手机又震了,苏晓发了一条语音,
林晚点开,听筒里传来苏晓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压不住的笑,还有彭彭的拍桌子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知道吗!今天周浩没来上课!他们那一伙人全没来!听说昨天晚上被人打了,打得他妈都不认识!哈哈哈哈哈哈报应啊!让他拽!让他们欺负人!遭报应了吧!”
林晚听完,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端起碗又灌了一口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背心上,她用手背一抹,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抹不平。
“系统。”她在心里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在。】
“你听到了?”
【系统听到了。】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呢~”
系统沉默了一秒。
【明知故问~】
林晚笑出了声,整个人往后一仰,椅背顶着肩胛骨,两条腿伸直了,脚尖点着地面,椅子被她撑得一翘一翘的。
“舒~坦~”她说。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把碗放回柜子上,整个人陷在椅子里,闭着眼睛,嘴角一直翘着。
“系统,说正事儿。”
【在。】
“你说,有没有适合堕落者的修炼方法?”
林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我感觉自己这只靠吃核心来修炼,还是感觉有点太慢了。虽说我不着急变强,但是……总感觉没啥安全感啊……”
【有。但这类功法通常不在正规渠道流通。】
“黑市?”
【是的,且质量参差不齐,价格也不透明。】
“嗯~这倒是没什么,黑市嘛,正常,有就行,嗯……我想想,我现在还需要一个突破一锁的法门,倒是可以问问苏晓,就是不知道寻常觉醒者和堕落者突破锁关有什么区别。”
“还是得找些同类问问啊……”
问题是,同类上哪儿找去?堕落者又不是街边的大白菜,不能随便逮个人就问“嘿,哥们儿,你也是畸变的?”
貌似确实也就黑市了,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说不定能碰上几个“同类”。
可她连鄃城这种最低级的小县城有没有黑市都不知道,就算有,在哪,暗号是什么,一概不知。
她翻了个身,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算了,不想了。反正现在天还早,出去逛逛再说。”
她转身出了卧室,过了堂屋,往卫生间走去。
林晚抬手扯下被汗水浸透的运动衣,随手搭在一旁的置物架上,温热的水柱当头淋下,冲散了运动后黏腻的疲惫,也将额前凌乱的碎发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林晚整个人都松懈了一瞬。
她没有像旁人那样随意冲洗,指尖顺着脖颈、肩线轻轻拂过,水珠顺着流畅的肩背线条滑落,在腰侧汇成细流。
水汽模糊了镜面,只隐约勾勒出一道清瘦却不失线条的身影,长发被水打湿后服帖地垂在背后,少了平日几分冷感,多了点难得的柔和。
她把水温调高了一点,让热气蒸上来,皮肤很快就泛了一层薄红。水流沿着肩膀、手臂、腰线往下淌,她把头发淋透了,挤了两泵洗发水,搓出泡沫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花香——是上次随便买的,味道居然还不错。
泡沫顺着后背滑下去,她闭着眼睛冲了很久。
然后她把水龙头猛地往冷的方向一拧。
冰凉的水流瞬间激得肌肤微微收紧,原本舒展的线条愈发利落分明,水珠凝在细腻的皮肤上,冷白与水光相映,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曲线,不显单薄,反倒透着一股利落的诱惑。
调回柔和的温水,暖意温柔裹住微凉的皮服,舒缓了冷水过后紧绷的肌肉。
冷热交替之后,温水落在皮肤上的触感变得格外柔和,像是某种奖励。
温润水流轻轻扫过周身,带走残留水汽与细碎凉意,抚平浑身肌理,不浪费半分水流,节奏干脆利落。
水润的肌理被温水衬得愈发细腻莹润,周身线条柔和又亮眼,恰到好处的氛围感拉满,几秒就彻底冲洗干净。
浴室里的镜子被蒸汽糊得一片白。她伸手擦了一块出来,看见自己湿漉漉的脸,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大概是被冷水激的。
这一套是她前世看小说之后和一个姓楚的角色学的,后来自己试了下,确实不错,很舒服。
擦干身体,头发用毛巾绞了半干,又吹了有一会儿才干,换下来的衣服被汗浸得透透的,她拎起来闻了一下,皱了皱眉,直接扔到了洗衣机上面,打算回来再洗。
从衣柜里扯出一条深灰色的运动长裤,松紧腰的那种,方便活动。又翻了一件黑色的背心,纯棉的,领口有点大,穿上之后锁骨露了一片,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想了想,还是没拿外套——外面挺暖和的。
鞋子蹬了一双旧运动鞋,白色的已经穿成了灰白色,鞋带系了两个活结,直接一脚蹬进去。
她把头发拢到脑后扎了一个高马尾,碎发有些多,扎不干净,就随它去了。眼镜戴上,帽檐压了压,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像任何一个出门闲逛的普通年轻女。
她打了个满杯的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半,又续满。手机揣进裤兜里,蓝牙耳机戴上,打开降噪模式,世界安静了一半。
出门前她站在门想了一下。
黑市。
鄃城这种地方,连个像样的商场都少见,会有黑市吗?
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巷子里很安静,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她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巷口走去。耳机里放着歌,声音调得不大,刚好盖住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