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缩在拐角里,后背撞墙的那块还在隐隐作痛。她侧耳听了几秒,巷子里没有动静,只有夜风卷着碎纸屑在地上沙沙地响。
“系统。”
【在。】
“你那个危险感知,这次怎么这么慢?”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刀都飞过来了你才反应过来?”
【攻击是从三十米之外发起的。超出了系统危险感知的默认半径。】
林晚沉默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钉在墙上的那把匕首。刃口没入水泥,只露出半截刀柄。
少说三十米的距离,飞刀,还能插进砖墙。
不是无能力者,普通人三十米能把刀扔过来就不错了,插进墙里?做梦。
如果是力量型,一阶初期的异能者,确实能做到这个程度。可如果不是力量型……该是几阶?
不,不对,鄃城一共也没多少二阶的,基本上全在执法局里,这人八成是肉体强化型的异能者,力量属性点满了的那种。不知道是几阶,但至少是一阶往上。
啧……
打不过啊可能。
要不跑吧?
“系统,把危险感知开启,帮我注意周围的异动。”
【已开启。】
林晚把手伸到腰后,摸到了那把水果刀的刀柄。木柄被汗浸得有点滑,她握紧了一些。刀身太短,刀刃太薄,崩了口,连切菜都费劲。对面是个能把刀插进砖墙的力量型异能者,她拿这把破刀跟人对砍?
她看了一眼墙上那把匕首。刀身修长,刃口泛着冷光,厚度也刚好,一看就不是地摊货。
要不要用异能冲过去把那把刀拔下来?以她的速度,应该能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拿到手。
不,不行,就算不是枪,可敌人的武器,哪能拿来就用。万一刀上有毒呢?万一留了什么异能残留呢?万一对方就是故意扔在那里等她去捡的呢?
她把念头按下去,握紧了自己那把破刀。
【检测到一个危险源。方向:东南,距离:约三十米。正在缓慢接近。】
林晚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来了。
她从拐角后面探出小半个身子。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中等身材,穿着深色的紧身上衣,蒙着脸,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也抓着一把匕首,姿态随意得像是在散步。
林晚看着那个人,那人也看到了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林晚把手从腰后抽出来——没有拔刀,只是把手放在身侧,姿态尽量放松。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很安静,足够让对方听清。
“朋友,敢问——”
“大半夜的,”那人接了她的话,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怪的随意,“一个小姑娘在这种地方,不太安全吧?”
他说着话,慢慢往旁边走了两步——不是朝她走,是朝墙上那把匕首的方向。林晚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
那人走到墙边,伸手握住刀柄,轻轻一拔,匕首从砖缝里滑出来,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刀刃上沾着砖灰,他随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你是住这附近的?”他问,语气像是在聊家常。
“你呢?”她反问,“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也不太安全吧?”
那人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嘴角只是动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像是两头在暗处互相打量的野兽,都在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宿主,你要打吗?】
「看情况,能不打的话,尽量不打……可如果真的避免不了,那就打」
【系统提示:如果宿主选择战斗的话,请宿主做好击杀对方以及被对方击杀的准备。】
林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击杀。
这个词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她的手心开始出汗,心跳猛地加速,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活了——不对,她活了两辈子,快三十年,从来没有杀过人。上辈子连鸡都没杀过,这辈子杀了不少变异鼠,但那些是畜生,不是人。
她咬了咬牙,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对面这个人——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什么实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她出手。
但她至少知道一件事:那把匕首是冲着她来的。如果不是她反应快,那东西现在插的不是墙,是她的脑袋。
她的心跳依然快得出奇,呼吸甚至都有些不顺畅,她使劲攥着刀柄,强行让手稳了下来。
“朋友,”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跟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那人打断她,歪了歪头,“你看到了我的脸。”
林晚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看到他的脸了?他不是带着头套呢吗?她连——
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一个事实陈述,这是一个动手的理由。他不需要她真的看到了什么,他只需要一个理由。
林晚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跑。
但她的脚没有动
因为那人动了。
他的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她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十几步的距离,眨眼间就跨过了大半。右手的匕首反握,刀尖朝下,朝她的肩膀扎下来。
林晚侧身,让过刀尖,右手从腰后抽出水果刀,朝他的手腕划过去。
那人收手,变招,匕首横削。林晚后仰,刀尖擦着她的鼻尖过去,带起一阵冷风。她借势往后弹了一步,拉开距离。
两个人重新对峙,隔着七八步。
林晚握着那把崩了口的水果刀,刀尖朝下,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她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没有动。
“朋友,”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再跟你说一遍,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今晚就当没见过。”
那人歪着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品味什么好笑的东西,“小丫头,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林晚没有接话。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些。
“我说了,”那人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不耐烦,“你看到了我的脸。”
“我没看到。”林晚说,“我什么都没看到。”
那人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考虑什么。
林晚趁这个空隙,又往后退了半步。
“这样,”她说,“你往那边走,我往这边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今晚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她顿了顿。
“你也当没发生过。”
“你是堕落者吧,真把我杀了对你也会有麻烦吧?”
那人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手里的刀上,又从刀上移回她的脸上。他的表情变了——不是犹豫,是那种……猎人在确认猎物有没有利爪的眼神。
林晚心里“咯噔”了一下。
跑不了了,她不清楚对方有没有远程攻击手段,背对敌人是大忌。而且……她被逼到这份儿上了。从她踏进这条巷子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她决定今晚出来踩点的那一刻起,这场遭遇就已经注定了。
“对不住了。”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运气不好。不早不晚,偏偏今天晚上遇到了我。”
林晚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了。
“多一条少一条人命,”那人把匕首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肩,“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不是威胁,不是恐吓,是陈述。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习惯了的事实。
林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什么叫不早不晚,还多一条少一条没关系,他刚才刚杀了一个人?
那人话音未落,身体已经动了。
林晚这次没有退,她握紧那把崩了口的水果刀,迎了上去。
刀刃相撞,火星溅出。林晚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过来,整条手臂一麻,虎口震得生疼。她咬着牙,借着那股力量往后弹开,没有硬接。
那人追上来,匕首横削,林晚弯腰躲过,反手一刀划向他的小臂。那人收手,另一把刀砍下来,林晚侧身,刀风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带起一阵风声。
两个人缠斗在一起,刀光在月光下闪了几下,又分开。
那人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被划了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多了一丝认真。
“你这身手……”他眯了眯眼睛,“不像是一般学生。”
林晚没有说话。她的呼吸比刚才重了,手心全是汗。
“你这还没进入一阶吧?”那人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我好歹是一阶的老手了,你这点本事——”
他没说完,又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没有用刀刃,而是用刀背砍过来,带动一阵呼啸的风,林晚横刀去挡——
“咔。”
水果刀从中间崩开,半截刀片飞出去,叮叮当当弹在地上。林晚手里只剩半截的断刀,虎口被震得发麻,整条胳膊都在抖。
那人看着她,嘴角慢慢咧开。
“就这?”
他笑了。不是那种反派的大笑,是那种——猎人看着猎物已经跑不掉了的、带着一点怜悯的笑。
“一把破水果刀,你也敢出来?”他摇了摇头,“小丫头,你是真的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林晚没有回答,她把断掉的刀柄换到左手,反握着,刀刃朝外。右手空出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怕,是震的。
她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心跳还是快得出奇,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她觉得有什么——有什么东西在胸口下面翻涌,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用爪子挠门。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有点想流泪,脸上的肌肉在微微地抽动,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要被吓哭了。
自己八成是打不过他了。
那人又冲上来了。林晚侧身躲过一刀,余光扫了一眼巷口——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又看了一眼赵虎的脸,口罩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凶光,像一头盯上猎物的野狗。
他还没看到她的脸,从头到尾都没有。她的脸包的很严实,只要现在跑,他就不知道她是谁。
林晚不再犹豫,借着他一刀劈空、身体前倾的瞬间,她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像一条泥鳅一样从他身侧滑了出去。
那人反应很快,反手一刀横扫过来,刀锋擦着她的后背过去,划破了外套,但没有伤到皮肉。
趁着自己处在了他的一个视觉死角,林晚顾不上回头,一个瞬移冲到墙根,那里有一个半塌的墙洞,是之前老楼坍塌时留下的,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她侧身一滚,翻进了墙洞里。
墙洞后面是一间废弃的房间,满地碎砖和尘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林晚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耳朵竖起来听着墙外的动静。脚步声在墙外徘徊了几下,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林晚没有动,她趴在碎砖上,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她等了十几秒,确认他没有跟过来,才慢慢撑着墙站起来。
“这个技能还真好用,尤其逃跑的时候!”
她休息了半分钟,起身刚要走,却听到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系统有一个建议。】
林晚愣了一下。“什么?”
【宿主可以借由这次遭遇,成为“自然觉醒者”。】
林晚的手指在墙上攥紧了一下。
“你是说……”
【有战斗痕迹,有伤口,而且没人目睹战斗的起因和经过。生死关头,异能觉醒,合情合理,经得起查。】
林晚沉默了很久。夜风从墙洞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在她被汗浸透的背心上,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碎砖上,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她又看了看那把断掉的水果刀,刀身只剩半截,刀刃上全是缺口。
跑,还是回去?
她靠着墙,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快得像擂鼓,她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刀柄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跑,现在跑还来得及,他没见过你的脸,你安全了”。
另一个说“回去,这是个机会,错过了就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系统。”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在。】
“你说,我要是回去了……能打得过他吗?”
【正面战斗,胜负难料】
“胜负难料,那就是输面大。”
【可以这么理解。】
林晚闭上了眼睛,这些日子的安稳一幕幕地闪过。
她不想死。
但她也不想再这样憋屈下去了。拥有力量却无法施为,这很痛苦,起码她是做不到的。
“富贵险中求……拼了!”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墙站起来,转身往墙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