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再也没有传来林晚的声音,只剩微弱的气流声、轻微的磕碰杂音,电话压根没被挂断,只是手机掉落在地,那头的人再没力气捡起。
他握着座机听筒的指节骤然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铺天盖地的焦急与恐慌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全然压过了执法官该有的冷静。他对这个叫林晚的姑娘的生命安全,有着没来由的、近乎偏执的在意,这份在意远超普通报警人与执法者的界限。
下一秒,破碎又清晰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漫天烟尘弥漫,狰狞的异兽嘶吼着席卷而来,血色兽潮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倒在他怀里,气息一点点消散,那张脸,分明就是林晚。
画面闪回得太快,太真实,江澜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头剧痛,他根本没见过这一幕,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刻骨铭心,连指尖都泛起刺骨的寒意,一股莫名的后怕让他呼吸都乱了节拍,他甚至不敢去想,那画面会变成现实。
他猛地闭了闭眼,牙关紧咬,硬生生拽住失控的情绪。
不行,不能慌,现在不是乱了方寸的时候,晚晚还在等救援,他必须冷静。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眼底的慌乱迅速褪去,他攥紧听筒,抬声朝着值班室方向吩咐:“小张,过来守着值班室座机,保持这条线路畅通,一旦有声音立刻喊我!技术科,马上定位这个报警手机号的实时位置,速度!”
话音落下,他第一时间用队内通讯器向中队上级报备警情:“报告,接到恶性伤人警情,报警人失联,疑似有人员伤亡,当事人生命危在旦夕,我带队先行出警处置,请求后续警力与医疗支援!”
得到上级批复后,江澜迅速带上两名组员,穿戴好执法装备,抓起执法证件,快步冲上执法车,一路朝着定位地点疾驰,全程眉头紧锁,脑海里反复闪回那段兽潮里生离死别的画面,车速被提到最快,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让他的担忧更重一分。
车子很快到了废弃小区,稳稳停在小区楼下,江澜几人快步下车,刚走进小区楼栋前的空地,第一眼就瞥见了仰面躺在地上的赵虎。
他周身的血液在地面洇出一大片暗红,看着毫无生气,江澜立刻快步上前,视线对上那张脸的瞬间,江澜瞳孔微缩,瞬间在脑海里对应上档案信息——
赵虎,外地流入本地的堕落者罪犯,并非本地人员有多次暴力犯罪前科,异化程度高,性情极度暴戾,危险性远超普通涉案人员,局里前不久刚下发过他的协查管控通告。
确认死者是这名流窜堕落者,江澜脸色瞬间沉到极致,心底的不安直接拉满。一个外地流窜的堕落者,莫名出现在这片废弃居民区,报警人林晚又突然失联,两者牵扯在一起,现场的凶险程度远超预想。
他立刻沉声吩咐组员保护尸体、封存现场痕迹、禁止任何人靠近,自己转身就顺着楼梯往上赶。
蹲下身伸手探向赵虎的颈动脉,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僵硬,又凑近试了鼻息,彻底没有气流起伏,当即沉声判定:“确认死亡,老王留在这看守尸体现场,禁止任何人靠近,同时联系上级,申请法医和勘查组支援。”
他起身带头走进楼道,顺着台阶上的血迹一步步往上走,楼道里阴暗斑驳,血腥味随着上楼的脚步愈发浓重。走到楼梯中段时,江澜的目光骤然定格——台阶上静静躺着一部手机,屏幕微亮,正是之前报警的那部手机号对应的手机,正是一直保持通话状态的那台。
江澜弯腰捡起手机,轻轻贴到耳边,他压低声音快速回应:“我是江澜,已抵达现场,现场有人死亡,伤者在楼上,保持电话畅通,后续随时通报。”说完便将手机收好,眼神愈发凝重,脚步也不由得加快,顺着血迹继续往楼上赶。
推开房门,就看见蹲在地上慌乱无措的沈壶月,她徒劳地按压着林晚的伤口,声音发抖,一遍遍哽咽呢喃:
“别死……求你千万别有事……”
“林晚!”
所有克制瞬间瓦解,江澜出声喊她,脚步加快,几乎是快步小跑冲了过去。
沈壶月被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将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林晚紧紧护在怀里,浑身发抖,眼神惊恐又戒备,说话结结巴巴:
“你、你是谁……别、别过来!”
江澜脚步顿住,掏出执法局证件,语气尽量平稳克制:
“别担心,我是执法官,这里发生了什么?”
沈壶月惊吓过度,神志混乱,根本讲不清前因后果,只能茫然摇头。
江澜不再多问,目光牢牢锁在林晚身上。
少女浑身血污,伤**错,脸色惨白到毫无血色,气息微弱。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好几个人脚步匆匆地往上赶。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员终于到了,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面容干练沉稳,掌心轻轻漾着温润的淡金色柔光,分明是觉醒了治愈系异能。
她一进门,目光立刻锁定地上奄奄一息的林晚,没半点耽搁,快步蹲到少女身旁,伸手轻轻按在林晚的胸口,闭上眼凝神感应了几秒。
再睁开眼时,她转头对身后的急救组员沉声开口:“失血过多,血压很低,但还有心跳,万幸生命体征没彻底垮掉。”
话音顿住,她视线扫过林晚身上不再渗血的伤口,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诧异,转头看向将林晚护在怀里的沈壶月:“嗯?血止住了?你做的?”
沈壶月身子一缩,依旧满心惶恐,被医生突然发问,紧张又局促地慌忙点头,声音细弱发颤:
“……是我。”
领头的治愈系女医生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看出这少女身上浅淡的同源异能波动,没有多做追问。
确认林晚生命体征暂时稳住后,她侧身示意身后队员:
“小心转移伤者,平稳抬下楼,尽快送去医疗中心做全面检查。”
沈壶月没有松手,一边哭一边说:“我、我也是治愈系,我可以帮忙……”
那个女人看了她一眼,点头说道:“跟着”。
几个急救人员把林晚抬上担架,沈壶月跟在旁边,手一直按在林晚的伤口上,掌心那层光没灭过。担架被抬起来,往楼下走。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江澜站在门口,看着担架消失在楼梯口。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墙上,抬手捏了捏眉心。手指有点凉,捏在眉心突突跳的血管上,力道重了一点。他闭了一会儿眼睛,睁开。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又看了一眼床上林晚躺过的位置。那里有一小摊血,已经半干了。他把目光移开,转身下楼。救护车的警笛声在夜空中回荡,越来越远。
浑身的痛感像是沉在水底的铅,一点点拽着意识上浮。
意识缓缓回笼,林晚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她微微偏头,目光散漫地扫过整间病房,夜色沉静,一缕清冽月光透过窗棂斜斜落下,静静铺在床边老旧的床头柜上。
柜面摆着一本合起的书,月色浅浅洇开封面,视线扫过时,才隐约看清印在封面上的三个是——罪与罚。
她伤得极重,肩胛的刀伤深及肌理,划伤密密麻麻,尤其是小腹那道伤,原本肩胛的伤才是最重的,可是她在刺向小腹的时候因为手抖不小心多刺入了几分,失血让她脸色惨白如纸,按理说该昏睡两天有余,可不过短短一个白天,当月亮再次爬上夜空时,她就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此时病房里空无一人,惨白的天花板,单调的输液滴声,刺鼻的消毒水味,周遭一片死寂,没有家属的守候,没有医护的身影,只有她独自躺在病床上,连动弹一下都牵扯着皮肉剧痛。
林晚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着,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眼神木然得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像是整个人的魂都还留在那个血腥的现场,留在她挥刀、自残、伪装现场的每一个冰冷瞬间。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来,很轻,像是在试探。
林晚没有回应。
【宿主,如果想哭的话就哭吧。这里没人。】
她依旧没有回应,就这么僵着,躺了不知多久。
直到心底那股被强行压制了整整一晚的情绪,再也堵不住,猝不及防地炸开。
没有任何预兆,眼泪毫无声息地从眼角滚落,顺着太阳穴,浸湿了冰凉的枕套。
起初只是无声落泪,紧接着,喉咙里涌上难以抑制的哽咽,她死死抿着唇,牙关紧咬,想把所有情绪都咽回去,可浑身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伤口被扯得生疼,也没能让她停下。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嘴巴张开的时候,发出来的却只有哭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压不住的,像是堵了很久的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
她用没打针的那只手捂住嘴,想把那声音压回去,压不住,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碎。
她放弃了。
下一秒,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冲破桎梏。
她张了张嘴,压抑许久的情绪骤然崩裂。
不再是隐忍的落泪,是真正大声的、撕心裂肺的哭。
哭声密闭在安静的单人病房里,撞在惨白的墙壁上,再反弹回来,层层叠叠,空旷又荒凉,仿佛有无数个破碎的自己,一同在暗处呜咽。
她埋在被褥之间,放任情绪决堤,哭到极致时,忽然从胸腔最深处,挤出一声嘶哑又破碎的呐喊。
“啊——”
那一声嘶吼混着眼泪、血气与满身伤痕的剧痛,闷在病房里久久不散。走廊人来人往,隔着一道门,无人察觉,无人过问,这份崩溃,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独自承受。
她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哭了很久。
哭到眼泪流尽,哭到喉咙沙哑刺痛,哭到浑身力气被彻底抽空,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一张单薄残破的纸,稍一碰触,就会彻底溃散。
最后缓缓停下,心境没有平复,可再也哭不出来了。
双眼干涩发疼,鼻腔堵塞,呼吸微弱又断续,像一台濒临熄火、勉强苟延残喘的老旧机器,艰难维持着运转。
林晚静静躺靠在病床枕头上,微微侧过头,望向病房的玻璃窗。天色沉淡,冷白的天光落进来,映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也映在那只还残留着淡淡血腥痕迹、亲手结束过一条性命的手上。
所有在现场强装的冷静、伪装的镇定,在这空无一人的病房里,彻底碎成了渣。
眼泪打湿了大片枕巾,哭得嗓子火辣辣地疼,哭得浑身脱力,直到眼泪渐渐干涸,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气,她才慢慢松开紧抿的唇,红肿着眼睛,依旧茫然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一具残破的躯壳。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才在她的意识深处轻轻响起,带着几分迟疑,几分凝重,还有藏不住的后怕。
【宿主。】
林晚眨了眨干涩的眼,没有回应,眼神依旧涣散。
【我不赞成你刚才的做法,你太冒险了,伤口再偏一分,你根本撑不到被救,会把自己彻底玩死。】
系统的话语里满是不赞同。
林晚缓缓动了动干裂沙哑的嘴唇,哭过的喉咙干涩刺痛,气息微弱又虚浮,没有争辩,没有执拗的对抗,只轻轻吐出一句轻飘飘的问句。
“系统……我现在,还是一个人类吗?”
意识里瞬间陷入死寂。
系统长久地沉默了。
它无法回答。
从生理构造、身体异变、潜藏的异类本能来看,答案早已是否定的。她的躯体早就一步步脱离了凡人的范畴,沾染了非人的特质,早就算不上真正的人。
林晚也没有等它的答案,仿佛自己早就清楚真相,只是想亲口问出来。
“已经不是了,对吗?”
意识里一片寂静,系统没有作答,沉默本身,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林晚也没有等它回应,自顾自轻轻接下去。
“可我还想继续做个人。”
她顿了顿,语气裹着一层自嘲的苍白。
“这很可笑,对吗?”
“可是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个人。为了一点很没必要、很可笑的执拗。”
她缓缓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系统,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吃掉’赵虎吗?”
系统没有回答知道或是不知道,冰冷的机械音淡淡响起:
【这人很恶心。宿主你其实可以选择吃了他,没事的,系统不觉得有什么。】
“其实我也知道。”
林晚低声呢喃,像在独自和荒芜的自己对话。
“我杀他,吃他,都没有任何错。他本就是想杀我的,我反杀,天经地义。吃了他,也是一样。”
“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她的声音很轻,涣散又无力,“我其实觉得……挺有道理的。”
她下意识想咽一下喉咙,顿了顿,修正般忽略掉躯体的异样,只任由干涩的喉咙发紧。
“这个世界对我这种存在就是这样,你不吃别人,别人就吃你。活下去是第一位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停了停,蜷缩在被褥下的手指,悄悄在膝盖上缓缓攥紧。
“我的大脑告诉我,他说的有道理。可是我的心……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心,可能就是单纯觉得恶心吧。我就是忍不住,觉得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很恶心。”
“如果我在那时吃了他,我就会变得和他一样恶心。我下不去口。”
刚刚哭干的眼眶,又隐隐泛起酸涩的潮热,却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只剩干涩的钝痛。
“我知道我现在不是人了。堕落者嘛,畸变了嘛,本来就不算完整的人。可我也不想的,我真的……很想做个人。”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压抑的恐惧顺着呼吸一点点漫上来。
“我不想吃人。我不敢吃。尽管他很恶心,尽管他该死,尽管我这么做在规则里、在生存逻辑上可能完全没错。可我好怕。”
“我怕我一旦开了这个先例,我就……”
话语卡在喉咙里,她没能继续说下去。
漫长的沉默,笼在安静的病房里。
良久,她才用气音补全那句话。
“我就再也信不过我自己了。”
她微微仰头,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望向天边沉落的月色。惨白的月光落下来,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我害怕我自己。”
沉寂片刻。
【宿主。】
“嗯。”
【系统不懂人类的执念与底线。但系统觉得,宿主能守住这些、说出这些话,就已经很厉害了。】
短暂的停顿后,系统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理性的考量,又裹着一份体谅的柔软,没有逼迫,只有坦诚的顾虑。
【可是宿主,你可以永远守住本心,绝不伤害、吞噬无辜的觉醒者,我一直都明白、也尊重你的选择。】
【可你往后要面对的,不只是赵虎这一个人。
那些主动施暴、以人为猎物、四处猎杀同类的堕落者,他们本就放弃了一切人性,生来就以掠夺和杀戮为生。】
【还有那些,那些其他的,想杀你的觉醒者……】
【如果下一次,他们又一次主动盯上你的性命……宿主,你还要这样困住自己吗?】
林晚安静垂着眼,长久没有说话,窗外冷白的月光压在她单薄的肩头,满心都装着心知肚明的沉重。
半晌,她才轻轻开口。
“我知道的。”
“我分得清,谁是无辜,谁是带着恶意的怪物。”
“我早晚……总会走到那一步的。”
她太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也清楚自己这具畸变的身体,早晚要被逼着跨过那条线。
可她还是不甘心。
“可是……能不能慢一点。”
林晚指尖微微收紧,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
“我可以让步,可以妥协。”
“但别逼我太快,别一下子就把我推到底。”
“我想慢慢走。”
“能多慢,就多慢。”
“我只是……想再多当一阵子的人。”
又是一阵漫长的安静。
过了许久,林晚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歉疚的哑意。
“系统……对不起。”
意识里,系统明显顿了一下,带着一丝真切的意外。
【宿主,为什么要道歉?】
林晚缓缓蜷了蜷手指,眼眶还是酸涩的,却再也流不出眼泪。
她望着窗外那片惨淡的月色,轻声问。
“如果我一直不肯彻底变强,一直死守这些没用的执念。”
“一直畏畏缩缩,不肯跨过那条该跨的线。”
“是不是……会让你很麻烦?”
意识里安静了一瞬,系统没有说谎,也没有刻意安抚。
【是会的。】
【我的存在意义,本就是辅佐你变强。】
【我们宿命绑定,密不可分。你执意放缓脚步、固守底线,不愿跨越本能的界限,客观上,的确会拖累变强的进程,于我而言,确实是麻烦。】
语气平静、直白,剖开残酷的现实,不带半点敷衍。
但片刻后,声音轻轻放缓,裹着一层温和的包容。
【可这份绑定从不是你的过错。】
【使命是我的宿命,挣扎是你的宿命。】
【我该督促你、催促你前行,是规则。】
【但我明白,你只是想在泥泞里,多留住片刻的自己。】
【进度慢一点也好,步履沉重也罢。】
【我本该以变强为唯一目标,可我……可以等你。】
【不必道歉,宿主,我承担这份牵绊,理所应当。】
林晚静静凝望着窗外那轮沉落的残月,惨白的月光浅浅覆在她苍白的眉眼之间,先前攥紧被褥的手指缓缓松开,指尖微微蜷动,消解了满身紧绷的颓然。
“原来是这样。”
她轻声吸气,语气诚恳又柔软。
“委屈你了。”
微凉的月色落在眼底,扫清了先前的混浊,她慢慢放平了心绪,声音平缓而清醒。
“但我不会一直固步自封的。”
林晚微微侧头,望着天边残缺的月色,紧绷的神情稍稍舒展,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又狡黠的笑。
这是从遇上赵虎、被迫沾染血腥之后,她第一次露出这样鲜活、真正像个普通人的神情。
“我不喜欢让自己心里一直委屈着。”
笑意淡下去,目光安静落向远处沉沉的夜色,语气轻缓,带着通透的漠然。
“这条路我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路,但是我会适应的。”
“毕竟,人这种卑鄙的东西,什么都会适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