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手机震了。原诚打开一看，是张远洲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咱们几个虽然都认识，但水平怎么样还没见过。要不每人发一段自己弹的？随便录点就行，心里有个底。
冯伟秒回：行。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发了一段视频。
原诚点开——冯伟坐在一张书桌前，台灯的光照在吉他上，手指在琴弦上跑了一段指弹。音色干净，颗粒感十足，每个音都清清楚楚，没有多余的杂音，基础扎实得像打了十年的地基，硬得跟螺纹钢一样。
原诚看完打了一行字：牛逼。
张远洲跟着发：这水平我服了。
接下来是原诚。他在家里的电子琴前坐好，把手机架在谱架上，录了一段。
他选了一首流行歌的前奏，钢琴音色，和弦走得漂亮，旋律线清晰，右手跑动的时候指尖有力，左手跳音干脆利落。不算炫技，但能看出来功底——手型正，触键稳，节奏感好得不像弹键盘的，像打鼓的。他把视频发到群里。
冯伟回了一个字：稳。
张远洲：键盘也弹这么好，你还让我们活吗？原诚发了一个狗头的表情。
然后张远洲发了一段自己打鼓的视频。基本功扎实，节奏稳得像节拍器，加花不花哨但恰到好处。原诚跟他一起练了三年，早就知道他的水平，但每次看还是觉得——这个人的稳是天生的，后天练不出来。
最后，吴沃若发了一段视频。
原诚点开。画面里吴沃若坐在房间的地板上，身后是一张铺着格子床单的床，墙上贴了几张动漫海报。她怀里抱着一把贝斯，琴身是黑色的，指板上的品记泛着淡淡的光。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我录了《若能化为星座》的前奏”，然后低下头，手指搭上琴弦。
然后她弹了。贝斯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沉沉的，像从水底浮上来的东西。但她的手指不沉——快，准，有力，slap技巧用得漂亮，拇指敲击琴弦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啪”声，勾弦的时候音色圆润，低音线条像一条蛇在黑暗中游动。
原诚听了一耳朵就认出来了。《若能化为星座》。这首歌他听过无数遍，但从来没听过有人用贝斯弹前奏。这段编曲对右手的要求极高，slap和pop交替进行，节奏复杂，音符密集，一个拍子没卡准整段就毁了。吴沃若一个音都没错，节奏稳得像机器，律动感好得不像话。
视频播完，群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张远洲发了一长串感叹号。
冯伟发了一句：姐姐，你真的是高一吗？
吴沃若回了一个笑脸。
张远洲打字速度飞快：高一女生+弹贝斯+弹成这样=奇迹。我学鼓这么多年，见过弹贝斯的女生不超过五个，弹成这样的一个都没有。你是真的牛逼，可遇不可求。
吴沃若回：谢谢张哥，没那么厉害。
张远洲：别谦虚了，你这水平搁我们乐队直接空降首席贝斯手。
原诚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他一个字都没打，但他比谁都高兴。
张远洲在群里问：所以咱们演什么？大家各说各的，有人提议摇滚，有人说流行，有人说弹一首大家都熟的，省时间。
吵了七八条消息，原诚发了一条：《稻香》。群里安静了。
冯伟先回：可以，这首歌我熟到不用谱子。
张远洲：鼓简单，但我得问问——谁唱？
原诚：我唱。
吴沃若：我能唱和声。
原诚顿了一下，打了两个字：那就吴沃若和声。
吴沃若回了一个“ok”的手势。原诚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和声”，觉得比什么都稳。
张远洲在群里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原诚找了一份《稻香》的谱子发到群里，又顺手发了一份简化的键盘谱和贝斯谱，说了一句“先按这个练，明天合一遍再调”。
张远洲回了个“收到”，冯伟回了个“收到”。
吴沃若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趴在键盘上，上面写着“收到喵”。原诚看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保存了。
群里安静下来。原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过《稻香》的编曲——前奏键盘进，主歌吉他分解和弦，副歌鼓和贝斯一起进，第二段加和声。结构清晰，不难，但要做好也不容易。他们只有几天时间排练，好在这首歌大家都熟，稍微磨合磨合就能上台。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了课本。
写了两道数学题，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吴沃若发的私信。吴沃若：刚才那个视频你看了吗？原诚：看了。
吴沃若：你觉得怎么样？原诚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反复好几次，最后发了一句：很好。比你那天唱《飞鸟和蝉》还要好。
吴沃若回了一个“嘿嘿”。然后她又发了一条：我练这slap练了三个月。
原诚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她刚才视频里那个行云流水的slap，想起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跑得又快又准的样子。三个月，每天练多久才能弹成这样？他打了一行字：值得。吴沃若回了一个笑脸。
原诚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二天一早，原诚没去操场集合。他跟张国傲请了十分钟假，说去交报名表。张国傲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原诚跑过操场，穿过教学楼，上了三楼，走到政教处门口，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墙上贴满了通知。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坐在电脑后面，抬头看了他一眼。“交报名表。”
原诚把表递过去。女老师接过来扫了一眼——节目形式：乐队，节目名称：《稻香》，表演者：原诚、吴沃若、冯伟、张远洲。她把表收进一个文件夹里，点了点头。“行了，回去等通知。”
原诚走出政教处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站在窗户前面，看了一眼操场的方向。军训已经开始集合了，绿色的方阵整整齐齐地铺满了半个操场。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跑下了楼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