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训练结束的时候，王亚楠把全班留在了操场上。
“说两件事，”她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手机，“第一，军训还剩六天，坚持住。第二，关于迎新汇演，咱们班目前报了两个节目。”
队伍里有人“哦”了一声。
“一个是叶潇和韩科的诗朗诵。”
叶潇站在第一排，表情没什么变化。韩科站在他后面两排，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另一个——”王亚楠顿了一下，“是一个乐队。原诚、吴沃若、冯伟，还有隔壁班的张远洲。乐队合奏。”
队伍里安静了半秒，然后炸开了锅。
“乐队？咱们班有乐队？”
“张远洲是谁？隔壁班的？”
“冯伟？生物课代表那个冯伟？哦！弹吉他！”
“吴沃若弹贝斯，原诚上次说过了。”
任枫从后面探出头来，拍了拍原诚的肩膀：“你组乐队了？怎么不叫我？”
“你会什么？”原诚问。
任枫想了想：“我会鼓掌。”
原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任枫自己笑嘻了。
王亚楠没有制止大家的讨论，等声音稍微小了一点，她才继续说：“两个节目都报了名，能不能上还要看学校的筛选。但不管结果怎么样，愿意报名就是好事。”她看了一眼原诚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叶潇的方向，点了点头。“解散。”
队伍散开了。原诚被人围住了。
“你们怎么配置的？”张浩问。
“键盘、吉他、贝斯、鼓。”原诚说。
“你打鼓？”张浩追问。
“我这次弹键盘。鼓手是隔壁班张远洲。”
张浩愣了一下：“你还会弹键盘？”
“会一点。”
“你到底会多少东西？”
“就这两个。”
张浩显然不信，但没再追问。何思雨也凑过来：“你们演什么歌？”
“《稻香》。”
“这歌好。”何思雨点了点头。
黄程站在旁边，没挤过去，但看了吴沃若一眼，说了一句：“你们这个配置挺全的。”
吴沃若笑了一下：“原诚主唱，我和声。”
黄程看了原诚一眼，又看了吴沃若一眼，没再说什么。
中午，四个人都没回家。
原诚给他妈发了条消息：中午不回去了，跟同学排练。他妈回：排练什么？原诚：乐队。他妈发了一个问号，然后发了一个字：哦。
吴沃若给她妈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就挂了，然后把手机收起来。冯伟坐在台阶上，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发完之后抬起头说：“好了。”
张远洲从隔壁班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我跟我妈说了，我妈问我在学校干嘛，我说组乐队了，我妈说你是不是想当明星。”
“你怎么回的？”原诚问。
“我说不是，就是想玩。”张远洲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我妈说哦，那你去吧。”
四个人在校门口找了一家小饭馆，一人点了一份盖浇饭。吃的时候没怎么说话，不是没话说，是都在想排练的事。原诚吃得快，吃完就拿出手机看谱子，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节奏。
吴沃若坐在他对面，也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用左手在桌下做按弦的动作——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一个一个地落下去，像在练爬格子。
冯伟吃饭的时候也在听歌，一只耳朵塞着耳机，另一只耳朵露在外面，时不时点头，不知道是在打拍子还是在赞同什么。
张远洲吃得最专心，吃完一抹嘴：“咱们去哪排？”
“我借了个音乐教室。”原诚说。
“你找谁借的？”
“王老师。”
“哪个王老师？”
“班主任。她教英语的，但她说她帮我去跟音乐老师打个招呼。”
张远洲看了他一眼：“你们班主任真好。”
原诚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音乐教室在实验楼的四楼。原诚从王亚楠那里拿了钥匙，四个人走进去的时候，阳光正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架立式钢琴上，把黑白琴键照得发亮。
墙上的镜子里映出四个穿着军训服的人，每人手里拿着一件乐器——原诚坐在钢琴前，吴沃若背着贝斯，冯伟抱着吉他，张远洲坐在架子鼓后面。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但都在想同一件事：这个画面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原诚把谱子分给大家。
“先过一遍结构，”他说，“前奏四小节，吉他先起，然后键盘进。主歌吉他弹分解和弦，副歌鼓和贝斯一起进。第二遍副歌加和声。最后一遍副歌全体一起收。没问题吧？”
几个人都摇了摇头，表示没问题。
冯伟的手指搭上琴弦，拨了一下。《稻香》的前奏从吉他里流出来——干净，明亮，像夏天的风。原诚听着，等了两小节，手指落在琴键上。钢琴的声音从吉他下面浮起来，不抢，不压，稳稳地托着旋律。
两个人走了八个小节，原诚给张远洲递了个眼神。
鼓进来了。踩镲的沙沙声，配合底鼓的咚。张远洲打得简单，一个节奏型走到底，但稳得让人放心——他的鼓声不像在打拍子，像在告诉所有人“跟着我就对了”。
原诚又给了吴沃若一个眼神。
贝斯进来了。
低音。沉沉的，暖暖的，像一只手托住了整首歌的底部。吴沃若的手指在琴弦上走得稳，每一个音都踩在鼓点上，不多不少，不轻不重。原诚听着那个贝斯的声音，忽然觉得这首歌有了骨头。之前他和冯伟两个人弹的时候，歌是飘着的。张远洲的鼓给了它心跳，现在吴沃若的贝斯一进来，歌站起来了。
副歌。原诚开口唱。
他的声音从钢琴前面升起来，不大，但很清楚。他没有用那天唱《烟火里的尘埃》时那种飙高音的唱法，而是收着的、放松的、像是在说话又比说话多了一点旋律的声音。唱到“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的时候，吴沃若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进来。
和声。
她的声音和原诚的声音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不高不低，不抢不躲，就在原诚的声音下面一点点，托着他，推着他，让那句歌词有了不一样的颜色。教室里安静了——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人都在听，连呼吸都放轻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钢琴的弦还在震动，吉他的琴弦还在微微颤抖，贝斯的低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张远洲手里的鼓槌停在半空中，没有放下来。
安静了两秒。
然后冯伟说了一句：“再来一遍。”
没有人说好，但原诚的手指又落回了琴键上。吴沃若的手指重新搭上贝斯的琴弦，张远洲的鼓槌抬起来，冯伟的吉他跟了进去。
再来一遍。比第一遍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