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查发型

作者:小梧桐学 更新时间:2026/5/15 18:00:01 字数:3325

换座位一周后,原诚逐渐适应了新环境。说“适应”不太准确,更准确的词是“认命”。

在黄程的帮助下,沈念对他的态度比一开始好了不少。

黄程是个神奇的人,她能在三句话之内让一个对你有意见的人放下成见,具体怎么做到的,原诚不知道,但他知道结果——沈念不再用那种“看到不干净东西”的眼神看他了,偶尔还会跟他说两句话,比如“作业写完了吗”“借支红笔”。虽然跟“亲近”没什么关系,但至少消除了意见,原诚已经很满意了。

吴沃若那边倒是跟任枫亲近起来了。

原诚知道这是必然的。任枫这个人,跟谁都能亲近,他天生有一种让人放下防备的本事。

吴沃若跟他前后桌坐了一个月,又是辰光校友,现在成了同桌,关系自然突飞猛进。

原诚每次课间转头看过去,都看到两个人在说话——任枫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笑得很大声;吴沃若也在笑,有时候捂着嘴,有时候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原诚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吃醋——他告诉自己不是吃醋。就是有点烦躁,像鞋子里进了颗小沙子,不疼,但走路的时候总硌得慌。

第二晚自习是班会。王亚楠难得不在,说是去开会了,让班长赵书谊盯着纪律。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有人在写作业,有人在看书。

原诚在做数学卷子,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他盯着题目看了两分钟,脑子里一团浆糊。

班门忽然被打开了。

不是那种轻轻的、礼貌的推门,是那种大力的、带着风的那种推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全班人都抬起了头。

进来一伙人。走在最前面的是教务处的一个老师,后面跟着三个年级主任,最后压轴的是张建军——张主任。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拉链拉到最上面,腰背挺得笔直,表情严肃得像在阅兵。他个子不高,但气场两米八,往门口一站,整个教室的温度都降了两度。

张建军走进教室,站在讲台旁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查发型。”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张建军走到第一列第一排,开始从前往后看。

他的目光在一个男生的头上停了一下,伸手一指:“分头,不合格。”说完从口袋里掏出记名册和笔,递给那个男生。男生接过笔,自己写下名字,递回去。张建军收好,继续往后走。

走到第一列中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一个女生的马尾辫:“太长了,剪。警告。”没有递笔,只是口头警告。女生点了点头。

第一列查完,张建军走到第二列,从前往后。原诚坐在第二列第二排,心跳快了起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长不短,刘海离眉毛还有段距离,两边的头发刚到耳朵。他觉得自己这个发型很规矩,既不标新立异,也不拖沓邋遢,应该没有问题。

张建军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头发,停顿了两秒,说:“太长了,剪。警告。”然后没有递笔,直接走过去了。

原诚愣了一下。“这还长呢?!”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吧”的震惊。

张建军没回答,已经走到下一排了。原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明天剪头发。写完之后他看了那行字两秒,又划掉了。他不需要写在纸上提醒自己,他不可能忘。

张建军继续查。

王金诚坐在第三列靠后的位置,他的偏分太扎眼了,张建军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直接说:“偏分,不合格。”王金诚接过笔,写名字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写完了,他低着头,把笔和册子还回去。

第四列。张建军走到任枫面前,看了看他的小碎盖,皱了一下眉:“锅盖子,不合格。”任枫接过笔,写名字的时候很慢,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写遗嘱。写完了,他把笔和册子还回去,冲旁边的吴沃若做了个苦脸。吴沃若没敢笑,但嘴角弯了一下。

张建军走到吴沃若面前,停下来。她的刘海垂在额前,不长不短,刚好到眉毛。张建军看了一眼,说:“刘海,撩上去,或者用发卡卡住。警告。明天检查,要是还这样,就记了。”没有递笔。

吴沃若点了点头,从笔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发卡,把刘海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在执行什么紧急任务。张建军已经走过去了。

接下来是赵书谊。他的头发虽然整齐,但长度过了线,张建军说了一句:“太长了,剪。”口头警告。

史珂的中分头直接被递了笔:“中分!严重不合格。”。

胡帅的头发太厚,还留刘海:“头发太厚,不合格,记。”。

王洁的长度太长:“太长了,剪。”口头警告。

走到韩科面前的时候,张建军停了一下。韩科的头发是卷的,不是烫的那种卷,是自来卷,卷得很有弹性。

张建军看着韩科的头发,皱了一下眉,然后说了一句让全班都竖起耳朵的话:“你小子还敢烫头?!”

“不是,我是自来卷!”韩科的声音有点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张建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的头发一眼,沉默了两秒。“那你明天把头剃了,要是长出来是卷的,我就让你留。”说完把记名册和笔递了过去。

韩科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看着张建军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他接过笔,在记名册上写了自己的名字,递回去。坐下来之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表情复杂得像丢了钱包。

查完最后一列,张建军把记名册揣进口袋,转身走了。几个校领导跟在后面,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教室里像被解除了某种封印,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有人趴在桌上,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长出一口气,声音大得像在叹气比赛。

“吓死我了。”吴佳敏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她的音量比平时小了一半,但还是很清晰。

“金诚,你那个偏分也太显眼了。”盛杰转过头来说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偏分也不行啊,”王金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冤死了”的委屈,“我以为只要不是奇形怪状就行。”

任枫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完蛋了…”

吴沃若在旁边看着他,想笑又没好意思笑。她用笔戳了一下任枫的手臂。小声道:“不至于吧?”

“至于,”任枫抬起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这个发型我从初中留到现在,三年了,三年!”他比了三根手指,举到吴沃若面前,“你知道它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它就像我养了三年的孩子啊。”任枫说,“啊,头发,我对不起你!”。

吴沃若终于笑了出来。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完之后她看了原诚的方向一眼——原诚正低着头写数学卷子,表情很平静,但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原诚走进教室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班。

王金诚坐在第一排,他的偏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溜溜的板寸。头发短得能看到头皮,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部队回来的新兵。他正用手摸自己的脑袋,摸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头还在。

“一夜回到解放前啊。”王金诚对旁边的同学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无奈。

任枫坐在第四列第五排,他的小碎盖不见了。新发型不长不短,刚好在合格线上——刘海不到眉毛,两边的头发不盖耳朵,后面不蹭衣领。说不上多好看,但学校挑不出毛病。他双手抱着脑袋,眼睛盯着桌面,表情像在参加自己的葬礼。

“啊!”他突然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充满了戏剧性,“我的秀发!人生完蛋了!”

吴沃若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新发型,忍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捂着嘴偷偷笑,是那种忍不住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气音的笑。

她笑得很用力,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笑什么?”任枫转过头看着她,表情又委屈又好笑,“你只是把刘海夹上去了,你还能放下来。我呢?我长不回来了!”

吴沃若从手臂里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你现在的样子,”她说,“挺精神的。”

“你在安慰我?”

“我在说实话。”

任枫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也笑了。“行吧,”他说,“反正头发还会长的。”

原诚坐在第二列第二排,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他也剪了头发,但没有王金诚那么夸张——他把刘海剪短了一点,两边的头发修了修,整体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觉得有点凉,可能是习惯了之前的长度,一时半会儿还不适应。

沈念也剪了头发。她的低马尾短了一截,刘海也没了,露出整张脸。

原诚看了她一眼,想说“你也剪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觉得沈念可能不需要他的评价。

张浩从后面拍了他一下。“兄弟,你剪头发了?”

“嗯。”

“精神多了。”

“……谢谢。”

原诚朝吴沃若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刘海用发卡卡着,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利落、更清爽。

她正在跟任枫说话,笑得很开心。原诚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

他翻开数学课本,开始预习。但看了两行,他又朝吴沃若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这次他真的看进去了,因为数学不会嘲笑他的新发型,数学也不会跟任枫做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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