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破冰行动

作者:小梧桐学 更新时间:2026/5/16 18:00:01 字数:3680

查发型事件过去三天之后,原诚渐渐习惯了新发型带来的凉意。每天早上摸后脑勺的时候,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但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今天他来得比平时早。走进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座位还空着,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他把书包放下,整理了两下桌斗里的课本,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

沈念已经在了。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端端正正地坐着看书,而是整个人瘫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一只手捂着肚子,身体微微蜷着。她的书包放在脚边,还没打开,课本一本都没拿出来。

原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他转回去,拿出英语课本,翻到今天要上的单元。看了两行,又转头看了沈念一眼。

她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原诚把英语课本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了。他的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不多管闲事的原则。

“生理期?”他问。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沈念听到。

沈念从手臂里抬起一点头,露出一只眼睛,看了原诚一眼。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又把脸埋回了手臂里。

原诚看着她这副样子,皱了皱眉。他想起吴沃若——不是现在的吴沃若,是小时候的吴沃若。

吴沃若每次生病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说话,不喊疼,就是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不知道沈念是不是也这样,但他知道,肚子疼的时候,有一样东西管用。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昨天喝完的矿泉水瓶,然后走出了教室。

沈念没有抬头看他去了哪里。她趴着,手捂着肚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每个月都要来一次,为什么不能三个月来一次,为什么不能一年来一次。

李佳芸从前排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沈念,小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沈念没回答。她的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在衣服里面,发不出来。

李佳芸等了两秒,把头转回去了。

原诚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个矿泉水瓶。瓶子的颜色变了——从透明变成了雾蒙蒙的白色,里面装满了热水,瓶身烫得微微发软。

他在饮水机那里接了好几遍才接到合适的水温,第一遍太烫,瓶子都变形了;第二遍太凉,摸着没感觉;第三遍刚好,摸着像冬天的暖手宝。

他走到座位旁边,把水瓶放在沈念的桌上,轻轻推了一下。

“把这个摁肚子上,能好受一点。”

沈念从手臂里抬起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桌上的水瓶一眼。瓶身冒着细细的热气,在清晨的教室里显得不太真实。

她伸出手,握住了水瓶,把它拉到肚子旁边,塞进校服里面。肩膀松下来了一点。

原诚坐下来,翻开英语课本。看了一会儿,又合上了。他转头看了一眼沈念,她的表情比刚才好了一点,眉头还是皱着,但脸色没有那么白了。

“你今天这样子跑不了操了吧?”他说,“我一会儿去班主任那儿给你拿假条。”

沈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原诚已经转回去了,翻开英语课本,开始预习课文。

他的笔在课本上划着生词,表情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一会儿,原诚听到了一个声音。好像是一声“谢谢”,很小,很轻,像风吹过纸页的声音,像水滴落在棉花上的声音。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于是偏过头,问了一句:“什么?”

“谢谢。”沈念说。这次声音大了一点,但也没有大到哪里去。原诚听清了。

他心里一惊,又有点喜。开学一个多月了,沈念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句,其中有一半是“抽搐哥”和“神秘抢包男”,剩下的一半是“借支笔”和“作业写完了吗”。

“谢谢”这两个字,是第一次。原诚不知道这算不算“被认可了”,但至少,这应该算“被当成人了”。

“没事。”他说。他的语气很平淡,但他的心里不平淡了。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下午体育课,解散之后,吴沃若没有回教室,而是找了一棵树,在树下坐了下来。

十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操场上的男生们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喊叫声、笑声,混在一起,从远处传过来,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吴沃若把后背靠在树干上,伸长了腿,看着篮球场上的人。

任枫在场上跑着。他的动作很快,运球、过人、投篮,一气呵成。进球的时候他会笑,笑得很张扬,露出牙齿,眼睛弯弯的。有时候还会喊一嗓子,声音不大,但在操场上飘得很远。他打篮球的样子跟他平时一模一样——大大咧咧的,随性的,但又让人移不开目光。

吴沃若看着任枫又进了一个球,心想,这小子打篮球还真厉害。

她不知道任枫什么时候学的篮球,也不知道他打了多久,但她知道,任枫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像是玩,但玩着玩着就玩成了高手。

军训的时候,他站军姿站得比谁都直,但下了训练场就变回了那个嘻嘻哈哈的样子。学习也是这样,上课的时候看似在发呆,但做题就是很厉害。打篮球也是这样,看起来在玩,但球就是能进。

吴沃若觉得,任枫这个人,是那种让人羡慕但又羡慕不来的类型。

“沃若。”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吴沃若转过头,沈念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她的脸色比上午好了很多,嘴唇也有了血色,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怎么了,沈念?”吴沃若拍了拍旁边的草地,“坐。”

沈念坐下来,把水瓶放在膝盖旁边。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着篮球场上的男生们,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沃若,我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

“你觉得原诚怎么样?”

吴沃若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沈念会问这个问题。这几天,在她的印象里,沈念和原诚的关系一直不太好——不是那种“有矛盾”的不好,是那种“互相不搭理”的不好。

原诚下课的时候和她吐槽过。沈念嫌原诚像个神经病,原诚觉得沈念不好相处。两个人坐了一个多星期的同桌,说的话加起来可能还不如吴沃若和任枫一节课说得多。

“原诚?”吴沃若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嗯。”

吴沃若想了想。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讲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做事很靠谱。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不会找借口,不会推卸责任。”吴沃若的语速快了一些,“他记性很好。你跟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记得。你可能只是随口一提,但他会记在心里,然后在某个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拿出来。”

沈念的表情有了变化。她的目光从篮球场上收回来,落在吴沃若的脸上。

“他这个人,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但其实他很有分寸。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等。”吴沃若的声音轻了一些,“而且,他很有幽默感。不是那种讲笑话的幽默,是那种冷不丁冒出一句话,让你笑半天的幽默。”

沈念的嘴角动了一下。

吴沃若没有注意到。她已经说开了,越说越激动,像一壶烧开的水,盖子被蒸汽顶得噗噗响。

“他还会打鼓,会弹键盘,唱歌也很好听。他学东西很快,但他从来不炫耀。他英语考了115,但当英语课代表的时候,收作业发作业从来不摆架子。”吴沃若深吸了一口气,“他还会照顾人。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担心,因为他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

吴沃若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她的脸微微红了一点,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沈念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只是点了点头,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冲吴沃若笑了一下。

“谢谢你,沃若。”

“不客气。”吴沃若说。

沈念转身走了。她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马尾在身后轻轻晃着。吴沃若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些,也不知道她听完之后打算做什么。但她觉得,沈念来找她问原诚的事,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晚自习的时候,原诚发现沈念对他的态度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是那种微妙的、细小的、但能感觉到的变。她不再用“看到不干净东西”的眼神看他了——这个变化之前就有了,但今天更明显了。

她看他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点温度,像冬天的太阳,不热,但暖。

她还主动跟他说话了。不是“借支笔”那种功能性的话,是闲聊。

“英语作业写完了吗?”她问。

“写完了。”原诚说。

“第三题选什么?”

“B。”

“我也选的B。”沈念说。

然后她就没有再问了。但原诚觉得,这句“我也选的B”跟之前的“借支笔”不一样。之前的“借支笔”是交易,这句“我也选的B”是交流。

交易和交流之间,隔着一道很细很细的线,但原诚能感觉到,这条线,今天被跨过去了。

他还注意到,沈念把书箱往他这边挪了一点。之前她的书箱放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像在划一条边界线。今天她把书箱往中间挪了挪,虽然没有挪到正中间,但那条边界线变得模糊了。

原诚的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感动。他说不上来这股感动是从哪里来的,可能是因为他终于不用每天面对一个嫌弃他的同桌了,也可能是因为他知道,沈念态度的转变,不是无缘无故的。

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朝吴沃若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四列第五排,吴沃若正低着头写作业,马尾垂在肩膀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的表情很专注,笔尖在纸上移动着,不快不慢。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原诚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吴沃若笑了。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弯了一下,眼睛弯了一下,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但我不告诉你”的狡黠。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原诚看着她,愣了一下。他总觉得,吴沃若知道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转回头,继续写作业。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

沈念在旁边低头看书,余光扫到原诚嘴角的弧度,没有说什么。她把书箱又往中间挪了一点点,然后继续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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