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就这家吧？”
“炒饭吗？”
“毕竟也没其它店开着了。阿橘呢？”
“我都可以！”
“那就这样吧。”
等到太阳彻底下山，我们才离开湖岸边。
大部分店铺已经收拾完东西关门，想要解决晚饭问题的我们逛了大半天，才勉强找到一家卖炒饭的店还开着。
不过就算这样，店里的食材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是最后的客人。
所以也就点了三碗青椒肉丝炒饭。
“坐着等会儿。”
还好店外的桌椅还没收。
刚一坐下，喻言就有些有气无力地趴倒在桌子上。
“好累啊……”
“走了一天了肯定累。”
“但阿橘看着就还很有精神啊。”
你确定我们两个家里蹲，要和一只猫比体力？
“其实阿橘的腿也有些酸了。”
阿橘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腿。
就是看她那状态，明显也不是太严重。
令人羡慕的体力。
“喵——”
“嗯？”
一声猫叫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响了起来。
阿橘机敏地抬起头，转动脑袋左顾右盼。
“哪来的猫叫？”
喻言也好奇地撑起身体，跟着阿橘一起寻找。
我咽了口唾沫，强行将颤抖的手指重新压住。还好，没被注意到。
但我依旧能感受到冷汗浸湿了我的背。
“啊，找到了！”
不一会儿阿橘找到了声音的源头，直接起身离开座位跑了过去。
我控制着僵硬的身体，慢慢地转过头。
在我们后方不远处，透明玻璃围起来了一片区域，里面有十几只猫，大的小的都有，还有猫窝、猫抓板等猫用的设施。
“这上面写了，看上去好像是个露天猫咖。”
“猫咖？”
“呃，简单来说人和猫一块儿玩的地方。”
喻言跟了过去，看着玻璃上贴的纸条，给疑惑的阿橘做解释。
“猫很多呢，阿橘很受欢迎啊。”
喻言蹲下来隔着玻璃望着里面的猫咪，这么说道。
从刚刚阿橘过去之后，原本大部分都在睡觉的猫咪全 都围了过来，
十多双眼睛围着阿橘滴溜溜地转。
困惑中夹着兴奋的叫声此起彼伏。
“……哥哥？”
但阿橘并未理会，而是担忧地看向仍旧坐在原位的我。
连带着喻言也一同扭过头来。
“……应该店里主人回去了，猫留在这里过夜吧。”
我勉强扯出一个十分僵硬的笑容。
站起身，硬是拖着腿走过去，感觉每走一步都像是被灌了铅一样难受。
走到近前停下，手按在玻璃上，隔着皮肤能看到青筋暴起。
“……”
我静立了好一会儿。
心里一直有一股恶寒在横冲直撞，喉咙像是被什么扯住一样，控制不住想要呕吐。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李淼，你没事吧？”
虽然已经努力地去抑制，但似乎依旧明显到让喻言 感觉不对劲的地步。
“没什么，就是有些累。”
我尽量平静地答道。
其实根本不用刻意掩饰，呼吸和说话声早就变得细若蚊蝇。
喻言完全没相信我的说辞，眉头仍然紧锁。
明明我觉得我隐藏得够好了，起码跟昨天比起来，大脑还能保持最低程度的清醒。
“走吧。炒饭端过来了。”
似乎是判断先让我离开现在的位置最好，喻言握住我的手将我拉了起来。
冰凉的手心让她眉头又紧了半分。
“绷得太紧的话会长皱纹的。”
我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长皱纹也总比你现在的状态好吧。”
“倒也是。”
我开的玩笑让喻言有些傻眼地叹了口气。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沉默地拉着我往回走。
“哥哥……”
刚迈开步，阿橘略显沉闷的声音又突然响起。
我停下来看向她。
阿橘紧咬着下唇，眼神看上去很犹豫，但又带着几分坚定地张开了嘴。
“你能不能看看这个。”
她指着旁边贴着的一张纸。
我和喻言走过去，纸上的内容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流浪动物收容院招募义工，有意愿者请联系：XXXXXXXXXXX。
“这是……”
喻言有些疑惑。
阿橘没回答，直接面向我。
“哥哥，我们去做这个好不好？”
“……”
她的眼神中带着很深的忐忑，像是很害怕我拒绝。
我微张着嘴没有说话，片刻后才问道：
“这是阿橘你的愿望吗？”
“……嗯。”
“我明白了，那就去吧。”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当我说出口的一瞬间，我能感受到握着我的手的力度大了半分。
……
“我还要洗澡，你先睡吧阿橘。”
“嗯。”
兜兜转转回到家，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一身潮味的我们排着位子洗澡，阿橘第一个完事，我让她先回房间休息。
阿橘没有多说什么，沉默地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现在这个状态，感觉就像是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
“……”
关门声响过之后，客厅里就只剩我和喻言无声地对视。
我有些刻意地移开视线。
“那你先去洗，我过会儿再……”
“李淼。”
“……”
“不用再撑了。”
喻言情绪复杂地站在寂静的房间中开口。
几秒过后。
“呜！……”
我几乎是瞬间弯下腰，捂着嘴冲进厕所里，一阵又一阵干呕声显得格外明显。
但也只是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
身体剧烈地颤抖，像是有人拿着钩子要把我的内脏活生生地钩出，浑身上下都仿佛有蚂蚁在爬。
我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只是一味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隔了许多年都没有再出现的痛苦，此刻如浪潮一般翻涌上来，让我的汗毛根根竖起，眼前一片黑暗。
我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十分钟，可能一小时，反正在我看来极为漫长……
等我知觉重新回归时，我才发现喻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旁边，一直在用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泪水在她眼睛里打转，事实上她的脸上还依稀可见泪痕。
明明是我觉得难受，怎么你哭得那么惨啊？
但这些我都没有说出口。
“……谢谢。”
对于我的感谢，喻言抿着嘴摇了摇头，似乎说不出话来。
“好了，别哭了。”
我有些笨拙地抬手替她擦去眼泪。
“不用担心，我没事……”
“李淼你这个笨蛋！”
“啊……”
“事到如今你还说没有事吗！都成这个样子了！”
“……”
“从以前开始你就是这个样子……有什么事情你不能 说出来，让我们一起分担吗……”
“……”
可能是为了不让我更难受，喻言强忍着没有哭出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转身走出浴室。
“你先洗澡，出来我们再说。”
说完就自顾自地冲向客厅。
我在原地呆站了几秒，然后才慢慢地拿上浴巾，脱下衣服，打开热水器。
预热了一会儿，热水缓缓地从我头上淋下，流遍全身。
“说出来……吗……”
我喃喃自语。
喻言哭成这个样子，我从来没见过。
就好像，我的痛苦，转移到了她身上一样。
“……我还以为，隔了那么久，我早就已经忘了。”
雷鸣，重物落下的咣啷声，鲜血……
闭上眼，这些尘封的记忆渐渐从我脑中浮现。
“我果然……还是没能忘掉吗……”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