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我自己房间后,我把手放在灯的开关上。
停顿片刻后还是没有按下来。
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中,床上一个身影正安稳地睡着,呼吸很平稳,看上去已经熟睡多时。
看来我和喻言确实聊了很久。
“阿橘睡着了?”
喻言抱着枕头在我身后踮起脚越过我的肩膀朝房间里面看,压低着声音询问。
“嗯,我们小声点。”
我跟喻言说道,喻言点点头。
据说猫在睡着时也会保持警惕,我和喻言于是尽量减轻动作慢慢地爬上床。
幸好,阿橘睡得比较沉,没被我们吵醒。
喻言把枕头轻轻地往我的旁边一放,挪了挪身体后就在我身边躺下,把我夹在她和阿橘两个人中间。
有点挤,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我躺下的时候,阿橘哼哧哼哧几声让我有些担心是不是吵到她了,但还好她只是略微转了个身,从一边抱住了我的手臂。
温暖的不像人类的触感再次袭来。
我被这样包裹着,一动不动地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感觉现在的一切都很不真实,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稀里糊涂地让喻言跟过来了,以前顶多也就是她偷偷半夜摸上我床,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或许是我现在没心情管。
“李淼。”
“……”
我瞪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喻言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但我一时没有回应。
喻言再次压着声问道:
“李淼,你睡了吗?”
“还没。”
我侧过脑袋看向她。
在黑暗中喻言的双眼微微闪着光,有点像是夜空中的星星,让我有些微微的愣神。
“怎么了?”
我和喻言保持着对视的状态反问道。
“就是,我还是想再说一声抱歉。”
喻言的语气有些迟疑。
“刚才我说的那些话语气可能重了一些,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我不该说得那么重的。”
这事啊……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况且你说得对,我的性格也确实有些问题,我太习惯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了。”
以前也多多少少意识到了一点,任何问题都不喜欢求助他人而是想办法自己一个人解决,解决不了的代价就一直堆在心里说不出口。
或许跟我自己偏内向的性格也有一些关系。
年轻的时候父母说的话不想听,别人不会那么关心我, 我也不会主动去找别人倾诉,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要是当初喻言没有离开的话,也许就像今天一样,我能有个说真心话的对象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对着眼前的喻言露出一抹苦笑。
“再说,要让一个为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子道歉,那我也太不是人了吧,起码不是个男人。”
“谁、谁哭得那么惨了,别瞎说。”
“是是是,不是你。”
想起自己先前的样子喻言有些害臊地别过头,我笑了笑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毕竟要是真把她惹来恼羞成怒了可不好了。
见我这般喻言有些气不过地“哼”一声,隔了一会儿 还是再次转过头来,带着些许犹豫地问道:
“你说……阿橘的愿望,真的就是那个吗?”
“……谁知道呢。”
在景区那边阿橘看着传单跟我说想要去做上面说的那个志愿者,还说这就是她的愿望。
动物救助中心,好像有些关联,感觉有点牵强。
但现在也没有其它信息,就只好先把那上面的联系方式记下来,再做打算。
“以你的身体状况,真的要陪着一起去吗?”
另外就是,阿橘说希望我能跟着她一起。
知道我的PTSD症状后,喻言不免感到担心。
“可能是会有些问题吧。”
倒不如说一定会有问题,光是想想我的身体就有些发抖。
“但毕竟这是阿橘的选择。”
一边说着,我一边扭头望向阿橘。
她静静地头埋在我的胸口,黑暗中被头发遮挡看不清她的脸。
橘黄色的发丝像是带着柔光,仿佛有着什么奇妙的魔法,让人莫名地感到温和。
就像夜晚路旁的一盏橘灯。
“赎罪也好,自我安慰也罢,不管怎样我都该做出抉择了。”
是停在当下什么也不用管,还是做出决定向前迈步, 我的确不知道哪种结果会更好。
“阿橘她终究不属于这里,她不可能在这边待一辈子。”
但起码现在,我只能做这样的选择。
“可阿橘要是回到那边去的话……”
“是啊,我明白。”
故事的结尾,时隔许久的重逢再次化为永别。
不论是小说里还是现实中都一样。
“这样的结局,我不想接受。”
喻言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颓丧。
虽然只是短暂的相遇,不过或许这对于阿橘和喻言来说都已经是彼此弥足珍贵的一部分。
要眼睁睁地看着阿橘走向那样的未来,可能对喻言来讲也并不好受。既然如此……
“……我也一样啊。”
对我而言又能好到哪去呢?
三次让阿橘因为我而死,我哪里接受什么都做不了。
我又怎么会心安理得地表示无所谓?
“……”
好不容易稍微缓和一些的紧张气氛,现在再次降临在了我和喻言之间。
“什么嘛……”
喻言复杂地叹了口气。
貌似在心里做了很长的斗争,她侧过身体向我贴了过来,跟阿橘一样把头靠在了我身上。
随后好似不舍地说道:
“不管了,反正我说过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嗯……”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她能不要老是整一些令人遐想的动作和话。
但可悲的是,我的脑子对此表示十分欢迎。
“……”
不过喻言说的对,现在想再多的东西也没有用。
船到桥头自然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已经够累了。
这么想着,我也闭上了眼。
……
就过程而言,接下来的一周过得都很平静。
没有再发生什么大事,我普普通通地上了一周的班,喻言依旧天天蹲在家里陪我。
云姐她们知道阿橘的存在后我们也没再遮掩什么,偶尔拉着阿橘到店里来待上一天,毕竟按她的说法在家里喻言要工作,没人陪她玩,中午又只能吃外卖。
对此喻言是什么心情,我只能说不好评价。
就是每天晚上回去都要做饭,让人有些心累。
另外,梓兮学姐也仍然隔三差五地跑来找我,趁着有一天阿橘没跟过来,我把事情跟她大致说了一遍。
“这些我以前都没听你说过啊,三水同学。”
梓兮学姐搅拌着杯中的咖啡,装作很平常地说道。
我看着她手上的动作,略微眨了眨眼。
“跟学姐你说了的话会很麻烦吧?”
“哦,何以见得?”
“学姐你要是知道了,绝对会更时时刻刻地缠着我, 在我旁边唠叨不是吗?”
“现在可能确实是,但当初可是三水同学你天天缠着我的哦。”
“所以说才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感。”
“……我说,两位能不能不要这样面无表情地聊天,很吓人的好吗?”
半道过来的陈珊珊盯着我们两个看了半天,最后实在没忍住蹦出来这么一句。
我和梓兮学姐对视一眼,然后一齐转向陈珊珊微笑。
“这样行吗?”
“……”
陈珊珊安静了几秒,无奈低下了头。
“算了,更吓人了。梓兮姐倒还好,你那死鱼眼般的笑容简直恐怖。”
“后面那句倒是多余的。”
最后当梓兮学姐离开时,我还是跟她道了声谢。
“三水同学,我和喻言可能是有一些矛盾,但有一点我们一样。”
梓兮学姐看着我,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
对我而言十分熟悉的笑容再次出现在她的脸上。
“我们对你的关心都是真的,所以希望三水同学你有 什么事情就不要再藏着不说了,明白吗?不然我们可都会伤心的哦~”
“我倒是觉得这个理由没有什么说服力。”
我略微侧了一下头,对于梓兮学姐有些做作的笑容不置可否。
“不过……确实谢谢你们,愿意陪着我一起面对。”
“啊咧,真是渣男的发言啊三水同学。”
“呵呵。”
对于这句话,我当然也是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