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到了周末。
星期六早上大概七点半。
“抱歉啊阿橘。”
玄关处,喻言带着歉意对着阿橘双手合十。
“我也很想跟着一起去,但这几份稿子拖得实在有点久……”
“没关系的喻言姐姐。”
阿橘双手放在胸前摆了摆。
“我和主人一起去也可以的,喻言姐姐你安心工作就行。”
“非常抱歉!”
“真、真不用。”
面对阿橘的宽慰,喻言愈加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得更低,阿橘见状有些手足无措。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一直拖,结果临时才发现快到期了来不及。
“好了。”
我对着头越来越低的喻言说道。
“有空在这里站着不如去画图,别到时候饭都没时间吃。”
“这我当然知道……”
喻言小声嘀咕。
真知道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似乎是选择听从我的建议,喻言抬起头,但却没有挪步,反而是看向了我。
“你一个人陪着阿橘去没问题吗?”
她的眼神里带着担忧。
我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意思,但阿橘还在旁边看着。
于是我故意回道:
“都那么大的人了,出门能有什么问题。”
“……也是。”
喻言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将握紧的拳头藏到身后,转过头去面向大门。
“那我们出发了。走吧阿橘。”
“嗯!喻言姐姐拜拜!”
“拜拜,慢走啊。”
与阿橘充满热情的语调相比,我和喻言显得有些阴沉,还好阿橘非常兴奋,没有发现异常。
至于我们出门的目的地,就像之前说的,是那家动物救助中心。
前几天我已经跟那边通过电话,说我们申请去做志愿者,约在今天在救助站第一次正式碰面。
所以喻言才会担心我的状况,见到救助站里的动物,估计我的PTSD又有可能要发作。说实在的,其实这几天我时不时都在忍受着煎熬,光是想象里面,我的手就会有些不自觉的颤抖,真正站到那面前,就只能靠意志力硬撑过去。
很麻烦的事,但我有不得不那么做的理由。
在出门去往公交车站的路上,阿橘一直蹦蹦跳跳地前进,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听来的不知名的曲子。
等到了车站,阿橘坐在车站前的椅子上,微微摇晃着双腿,从外在表现都能看出她此刻心里十分开心。
是愿望即将实现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
“阿橘。”
“嗯,怎么了哥哥?”
阿橘转过头来看向我。她脸上挂着笑容,灿烂得让我想说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喉咙口。
“……不,没什么。”
我轻轻摇头。
阿橘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我突然又不说话。
不过这种氛围并未持续多久,公交车带着早晨的朝气从远处驶来,停在面前,我们迈步登了上去。
救助站是在郊外,所以并非上班通勤路线的这辆公交车乘客并不多,我和阿橘挑了在后排的位置坐下,阿橘靠着窗,我挨着过道。
车辆启动。
听到发动机声响的我一瞬间又抓紧掌心。
趁着阿橘看着窗外没注意,我赶紧深呼吸几次,压下心中的躁动。
“呼……”
绷紧的身体勉强放松了些。
“哥哥,你很累吗?”
阿橘突然开口。
我扭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阿橘不再看向窗外,而是看向我。也许是我刚才一不小心放松,没留意。
“是有点,昨晚上洗完澡太迟了。”
既然这样也没必要再隐藏,自然一些反而不容易被察觉。
“那要不哥哥你先睡会儿吧,到站我叫你,阿橘的肩膀会一直为哥哥留着空的。啊,可惜在公交车上没办法膝枕……”
“等等阿橘,你这些词都是从哪学的?”
听着阿橘一脸认真地说着这些话,我实在没忍住打断她开口。
“哥哥你书架上的那些书啊。”
“……你翻了?”
“喻言姐姐说无聊的时候可以看一看。不、不可以吗?”
“那倒不是……只是,阿橘你没有看到些奇怪的内容吧?”
“没有啊。”
“是吗,那就好……”
我略微松了口气。
看来,回去得悄悄清理一下。
别误会,我没有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不过因为是轻小说,所以有些内容不适合拿出来看,总体上来讲还是很正常的。
“哥哥?……”
阿橘见我不说话,困惑地看向我。
“没事。那我就先睡会儿,阿橘你记得叫我,不过肩膀就不用了。”
“好吧。”
阿橘的回答中略带着遗憾。
这么一下,我的心情也不知不觉放松了不少,分不清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累了,一阵疲倦爬上我的身体。
我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余光中阿橘似乎看着我,张了张嘴,但我没有听清她是不是说了些什么,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并没有做什么梦,这几天最安稳的一觉。
从公交车上下来之后,我跟着导航带着阿橘在小路上走了大概十分钟。
过了一个弯,眼前出现一排院墙,有几个人正在门口搬东西,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犬吠声。
“到了。”
导航上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有好多,亲近的味道。”
阿橘捏着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眼里一下闪烁起光芒。
“我给负责人打个电话。”
我抬起有些僵硬的手,拨通了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一个女声叫我们先在原地等一会儿。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一道身影小跑着从大门跑出来。
“抱歉久等了,给动物们洗澡花了点时间,我是这里的站长。”
“没关系,没等多久。”
面前的人看上去是一位很干练的女性,年纪三十来岁的样子,不知为何,我看着她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还没等我想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院子里面突然变得有些嘈杂,有人冲着外面大喊:
“林姐,快拦住煤球!”
我们纷纷看过去,只见一道黑色的影子飞奔而出,径直朝我们跑过来。
被称为“林姐”的女性立马弯下腰,赶着那道身影跑过来一把抓住。
“好,抓住了!等,等一下……”
被抓住的黑影抖了抖身体,大大小小的水珠立马四射开来,溅了她一身,连在后面的我和阿橘也受了连累。
“非常抱歉!这只狗有些活泼……”
“哥哥,这不是……”
阿橘这时拉了拉我衣服。
黑色的拉布拉多犬,特别大一只,它把爪子搭在人的身上,尾巴兴奋地大幅度摆动着。
我想起来在哪见过了。
“汪!”
恰巧那条狗……应该是叫煤球,也认出了阿橘,从林站长的身上跳下来,走到阿橘旁边转过来转过去。
“呃……这是……”
林站长看着这一幕,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眉毛抽搐了几下,将视线从已经疯在一起的阿橘和煤球身上移开,转而看向她解释道:
“我们之间应该是在公园见过。”
“哦,我想起来了!是你们啊,没想到这么巧又见面了。”
“是啊。”
“挺好,相遇就是缘,我叫林悦,你们跟着站里大家一样叫我林姐就好。”
“嗯,我叫李淼,她是我妹妹,叫阿橘。”
“阿橘?”
林悦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阿橘。
对啊,阿橘这名字听着不像个人名。
“呃……这个是绰号,我妹妹她不是很喜欢说自己的真名。”
“这样啊,理解理解。”
林悦明白地点了点头。
“林悦姐你好!”
“你好阿橘,煤球不会惹你烦吧?”
“不会,煤球和阿橘是好朋友!”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林悦的表情有些奇怪,可能是觉得阿橘有点怪怪的吧,但很快就转换成了笑脸。
“话说,林姐你是川渝人吗!我听着口音有点像。”
“是,你也是川渝人?”
“对。”
“哎呀那可太巧了!没想到还是老乡,我宜江的,你哪儿人啊?”
“我老家在泸溪。”
“很近啊!哈哈,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
林悦笑着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也跟着笑了笑。
“走!我先带你们进站里熟悉熟悉。”
“麻烦了。”
林悦拍了下煤球的脑袋,我也看了一眼阿橘,示意她跟上。
略微屏住呼吸后,我抬腿进了救助站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