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创立这家救助站也有三年了,当初刚成立的时候还只有我和另外几个人,不过现在也是有越来越多像你们一样的志愿者来帮忙。”
林悦一边带着路一边跟我介绍救助站。
“像你们这种非盈利的慈善机构刚开始很不容易吧?”
应该说就不可能容易,不赚钱不说,还要一直往里面花钱,照顾动物可不是什么便宜的花销。
“肯定会不容易啊,那会儿每天累死累活的,有些时候连饭都吃不起,就算这样也不能让这帮毛孩子们饿着,都是宁愿自己少吃点。”
“那为什么还一定要做这个?”
“为什么啊……”
林悦低头看了走在旁边的煤球。
“硬要说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姐姐生前最大的愿望吧。”
听到意料之外的原因,我一时有些哽住。
“……抱歉。”
“不用,这没什么,我姐活着的时候很喜欢宠物,煤球就是她养的,后来姐姐白血病去世后,姐夫把它交给了我养。每一次一看到它我都会想起我姐,就想着帮我姐实现愿望,结果没想到太忙,连男朋友都过不下去分了。”
林悦自嘲地笑了笑。
我保持着沉默。
见我不说话,她又开玩笑地转移气氛。
“没什么的,人生哪能一帆风顺,没人跟我过,我一个人反而还自在点,偶尔周末还能带着煤球跟我侄女一块玩。就是姐夫在我姐去世后老是爱喝酒,感觉他也过得不是很好……啊抱歉,又说到家务事上去了。”
“没关系。”
经历了那么多事后还能保持如此乐观的心态,说真的我很佩服她。
这时林悦摆了摆手。
“哈哈,估计是见到老乡太兴奋了,一下子没忍住说了些有的没的,我们继续走吧。”
她转过身继续带路,我视线向下注意到她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跟在旁边的煤球的毛发。
完全下意识的行为。
正因为我有类似的体验,所以才能一眼看出来。
但林悦她又跟我有根本上的不同,她不害怕大胆地选择说出口,即使痛苦,身旁也有支柱。
我最近才懂得的道理,她比我更早明白于心,而我却一直伤害自己的同时又伤害着他人,完全没有成长。
幸好,现在也还不算太晚。
“哥哥?”
阿橘突然向前探出身体,转过头看向我。
“没事吧,毛发过敏又犯了吗?”
兴许是见我沉思,阿橘有些担忧。但……
“毛发过敏?”
这不是我跟梓兮学姐说的吗?
“嗯,喻言姐姐说哥哥你对毛发有轻微的过敏,叫我注意哥哥你的状态。哥哥是感觉不舒服吗?”
“原来是这样……我没事,只是待久了会觉得鼻子有些痒,现在的话没什么感觉。”
“哦,那哥哥你不舒服的话随时跟我说哦。”
“知道了。”
听我解释,阿橘这才放心地收回视线。
前面走着的林悦听到我们的对话也转过头来。
“有过敏症状的话可要小心一点,救助站里猫和狗的密度比外面正常情况多得多,身体状况不对千万不要硬撑。”
“明白,多谢关心。”
幸好她不知道我有PTSD,不然估计说什么也不会同意我做志愿者。
我也知道拿自己身体冒险很蠢,但我必须这么做。
“……”
只能上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周围的建筑渐渐多了起来。
各种嘈杂的声音愈发清晰,甚至隐约能闻到一些野性的味道,不过比较淡,清洁卫生做的应该还不错。
“这边是猫舍,还有那边那几间房子是犬舍。”
林悦指着其中几座建筑给我们做介绍。
“前面是员工休息间,工作累了的话可以在里面休息,旁边的是设备间。你们第一次来,我先带你们去跟几个比较常来的志愿者打个招呼认识一下,然后再去熟悉一下工作流程。”
“救助站里面全都是救助的流浪动物吗?”
我开口询问。
就感觉上来说这个救助站都够容纳一整个区的流浪动物,比我想象中要大很多。
“也不全是,不过大部分是。除了一些本来就在流浪的以及被人弃养的宠物外,我们最近还跟动保和其它几所救助站合作,帮忙救助一些受困的野生动物,当然这个的要求比较高,你们刚来的话不用参与这方面。”
“业务范围挺广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到处做宣传招人。”
超级英雄式的回应。
虽然我觉得他们也确实称得上是英雄。
听了我称赞的话,林悦笑着摆摆手。
“哈哈,过奖了,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这样说可能有点装,但我觉得每个生命都值得被重视,所以我就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我认为主动去做就已经很厉害了。”
“林悦姐,好帅气。”
阿橘两眼放光,我也跟着点了点头。
这让林悦一时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不过几秒过后,她就释然地仰起脸。
“好吧,那我就接受你们两个小辈的赞美。其实说到底你们不也跟我差不多嘛,不管理由是什么,愿意参与进来那就是好事。”
“嗯,或许吧。”
我向旁边看了一眼,随后又收回视线。
“林姐!你把煤球抓回来啦?”
一声大嗓门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侧过头看见一个大概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一间犬舍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毛巾。
原本跟着我们走的煤球见到那人直接叫了一声,扭过头看样子是又想跑,结果直接被林悦一把抓住。
“嗷呜!~”
总觉得煤球的叫声中带着一丝悲鸣。
年轻人大口喘着气跑到我们面前,从林悦手里把满脸哀怨的煤球接了过去。
“谢了,林姐。”
“不用,你们还没洗完?”
“害,林姐你又不是不知道,煤球这货一跑,其它的大家伙们哪还会乖乖听话,为了给它们洗个澡可把我们几个给累坏了。”
“是吗?那要不我们换一下,你去猫舍那边?”
“别别别!那还是算了!上次去给那些猫主子洗澡,出来我手上都多十几道抓痕,犬舍这边挺好的,是吧煤球?”
无视煤球恨恨的眼神,年轻人咧着嘴在它头上狠狠摸了几下。
阿橘有些不动声色地朝我身边靠了靠。
感觉好像是见到眼前这副场景被吓到了,呃,被强制带到宠物店洗澡剪指甲的那种惊吓。
虽说她压根没体会过。
这时那个年轻人也注意到了我们,抬起头来略微打量了我们几眼,丝毫不见外地问道:
“大哥和小妹也是来当志愿者的?”
“大……我有那么显老吗?”
我愣了一下,实在没忍住出声。
闻言阿橘从我背后探出个头,验证似地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正当我满怀希望,阿橘迟疑地开口说道:
“没事的,哥哥在阿橘心里永远年轻!”
“……”
“谢谢你的安慰啊,阿橘。”
我面色复杂。
那个年轻人看着我们,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抱歉啊,我这人嘴笨了些。我叫陈龙,哥你叫啥?”
“没事,我叫李淼。话说你这名字……请问是哪个陈?”
“嗐,别提了。我是左耳旁那个陈,还不是因为我爸年轻的时候喜欢看龙叔的动作片,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上户口的时候我妈怎么拦都没拦住啊,结果现在每个刚认识我的人都要这么问一下。”
“也好,别人一听还以为你是个演员。”
“……哥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不是,好玩而已。
“还有这是我的妹妹,你叫她阿橘就好。”
“你、你好。”
阿橘有些支支吾吾地问好。
我看见陈龙愣了一两秒,然后突然站直身体,面色认真地开口。
“你好,你叫我陈龙就行,不知道是否愿意加个联系方式?”
“嗯?”
“联、联系方式?”
阿橘慌乱地歪头,我则是瞬间扬起了眉。
然而还没等我开口,林悦先在陈龙头上拍了一下。
“你小子给我矜持一点。”
“哈哈,这个,一时没忍住。”
陈龙摸着脑袋讪笑,林悦无语地盯了他一会儿,随后又转向我和阿橘。
“你们别理他,这小子平时就这样没个正形,你们把他当小学生就行。”
“哎,林姐,什么叫小学生,我明明是个风华正茂的在读大学生好吗?!”
对于陈龙的抗议,林悦闭着耳朵装作没听见。
“走吧,正好我先带你们去犬舍里看看。”
“嗯。走了阿橘。”
“哦,哦,知道了哥哥。”
阿橘的目光在被我们抛下的陈龙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还是转过身追了上来。
“欸,林姐,李哥!你们等等我啊!”
陈龙的喊声夹杂着煤球的叫声从我们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