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叮铃铃~”
闹钟刚响了两声,被窝里立马伸出了一只纤细的手臂,轻轻按压在闹钟上方。
山语揉了揉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色的晨光透过旧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头。
出租屋很小,四十平出头,家具简单得近乎简陋。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厨房的台面上只放着一口锅和一个电热水壶。
山语快速的洗漱换衣服,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样子。
头发睡得乱七八糟,有一撮翘在头顶,怎么都按不下去,她对着镜子压了两秒,实在压不下去,便放弃了。
深蓝色卫衣,黑色长裤,白色板鞋,脸上没有化妆,嘴唇因为贫血显得有些发白,精致的五官被疲惫和乱糟糟的头发掩盖住。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地拉了拉卫衣的袖口,遮住手腕上浅白色的疤痕。
做好这些,山语拿起书包,准备推门下楼。
就在推门离开的前一刻,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到了屋内从柜子中拿的一小包的血包塞进了衣服兜里,随后干净利落的推门下楼。
山语站在单元楼门口,把手里的帆布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抬眼看了一眼天色。
三月底的临安,天亮得比冬天早了些,但此刻六点四十五,天光还是灰蒙蒙的。
因为今天有早八,所以出门的早了些。
山语走下台阶,沿着楼道往外走。
走出楼道大门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
路边站着一个男的。
山语目光的焦点往那个方向偏了偏。
白色的卫衣,兜帽拉得很低,露出几缕白色的头发 看上去有些可疑。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奇怪的人,但在这个城市里,奇怪的人很多。
但她走过那个怪人身边大约五米之后,心里动了一下。
山语有一种模糊的感觉。
他在看自己。
没有依据,这是一种直觉,但山语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山语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帆布包的带子从肩上取下来,绕在手腕上两圈,让包体垂在身侧。
这是一个很小的调整,但如果有需要,这个包可以在一秒内变成一件武器。
山语走了大约两百米,拐进了一条小巷。
这是她每天上学的必经之路。
从她家到临安大学,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但因为没有直达的公交车,走路反而比坐车快。
山语走到巷尾,脚步自然地放慢了一点,右手从包里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做出一副在看消息的样子。
然后她拐过弯。
拐过去的瞬间,她突然停住,猛地回头。
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只三花猫蹲在不远处的地上,歪着头看她。
猫不大,看起来也就几个月的样子,毛色黑白相间,像是一只流浪猫。
山语皱了皱眉,转过身,继续走了。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猫还静静的蹲在那里看她。
山语把目光收回来,加快了脚步。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没有散去,但她找不到理由停下来。
陈墨蹲在巷口的拐角处,看着那个女生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是她。
十年前那个小女孩。
变化还真不小,与十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什么相同点了,若不是两人之间的因果线相连,几乎认不出来。
陈墨蹲在巷口,三花猫的身体让他比平时矮了一大截,看世界的角度也变了。
他的视线高度大概只有三十厘米,看什么都像是一座山。
刚才那个回头,还真给他吓了一跳。
这个女生的反追踪意识强得不像一个普通的大一学生。
她拐弯后突然回头,时机掐得很准,如果有人在跟踪她,那个瞬间正好是跟丢视线、下意识加快脚步的节点。
陈墨跟了一路,一直在调整自己的步伐和距离。
他自认为做得很好。
结果差点就被抓包了。
如果他还是人形,那个回头,他就暴露了。
陈墨收回了舔着爪子的舌头,抖了抖身上的灰,沿着墙根往前走。
他得跟上去。
至少得搞清楚这个人的大致情况。
经过这一会时间观察,陈墨感觉小女孩这些年应该也过的不是很好。
如果能搞清楚她想要什么,一口气还完恩情就更好了。
毕竟如果直接当面询问愿望,不仅容易被当成什么签订契约的妖怪,如果被挟恩图报就不好了。
永远不要去考验人心和欲望。
不过三花猫虽然不起眼,但一只猫连续出现在身后,还是会让人起疑,陈墨想了想,捏了个法诀。
他的身体逐渐扭曲,消散起来,在空中轻轻转了两圈后,骤然散开,形成一股小旋风跟了上去。
出了小巷之后,来到昨天夜晚陈墨走过的马路,尽管时候尚早,但已经有不少人行色匆匆的走在路上。
“总感觉有点怪怪怪的。”
陈墨的随风飘在半空打量着下方街道,心里嘀咕着。
陈墨边跟着山语,边俯瞰着街道。
街道的上的景色与前世大差不差,但陈墨总感觉哪些地方有些不对。
“不对。”陈墨在半空一滞,险些从法术状态脱离出来。
街对面,一个男人正在等红灯。
四十多岁,穿着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上班。
如果不是他头上长着一对巨大的鹿角。
鹿角从太阳穴两侧斜斜地伸出去,分叉很多,像是从头顶上种了两棵树。
男人低头看手机,旁边的人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这一幕的信息量有点大,陈墨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不够用了。
这鹿角不是什么装饰,甚至陈墨能感受到这只鹿妖体内流窜的妖力,毫不收敛。
这不对吧,为什么周围的人类这么习以为常?
在他的设想中,人族与妖族不说剑拔弩张也至少是针锋相对。
因此这十年来,陈墨始终潜行匿迹生怕招来祸害。
毕竟他前世是人,妖怪杀的顺手,但是对人却不怎么下得去手。
在他心里,他始终更认同自己人类这一重身份,所以他害怕和人类起冲突,到时候难免会左右为难。
可是眼前这一幕倒显得他蒙昧无知。
“什么嘛?”陈墨自嘲到,“所以说是自己的先入为主,给自己划了一道十年的牢吗。”
甚至连带着连周围的人都带偏了。
陈墨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开智了。
自己这些年修炼修傻了吗,怎么就不想着去了解一下外界呢?哪怕是派一些小妖去打听一下情况也好啊。
难道这个修炼和健身是一个道理吗?
自己脑袋怎么尖尖的。
不过现在也不晚。
陈墨身形一卷,在半空中陡然换了个方向。
报恩突破什么的先放放吧,先去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