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渐小了,化作绵密的细雨,如同冰冷的针尖般斜织在边境小镇破败的街道上。
亚伦推着那辆沉重的机械轮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贫民窟小巷里。车轮碾过碎石和水坑,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前面路口左转,尽头那座有铁栅栏的废弃庄园。”
希维尔没有回头,声音在湿冷的夜气中显得格外清冷。
亚伦按照指示,推着她穿过半个小镇,来到了一座几乎被藤蔓和锈迹吞没的铁门前。门牌上依稀可以辨认出“罗伊斯”几个褪色的字母。这里曾经是没落贵族的宅邸,如今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院子里堆满了生锈的齿轮、废弃的锅炉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机械残骸。
“到了。”希维尔淡淡地说道,“你可以回去了。明天日出之前,在这里等我。”
亚伦停下脚步,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比如她脱臼刚刚接好的肩膀需不需要上药,比如她那身湿透的裙子会不会让她生病。但在接触到少女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灰白眼眸时,他把所有的废话都咽了回去。
“好。”少年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进了雨夜之中。他必须赶紧回去看一眼妹妹,然后养足精神,迎接明天未知的命运。
听着亚伦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希维尔脸上的平静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
“咳……咳咳!”
她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左手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痛。
这具属于“希维尔·冯·罗伊斯”的身体实在太孱弱了。双腿因为神经坏死常年冰冷,今晚又淋了雨,脱臼重接的右肩更是像被生锈的锯子反复拉扯一样,每一丝肌肉都在叫嚣着抗议。
“真是天崩开局啊。”
希维尔冷笑了一声,用完好的左手艰难地转动轮椅的驱动杆,
她推着自己穿过堆满废铜烂铁的院子,进入了昏暗的屋内。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机油、霉味和劣质火药混合的刺鼻气味。既没有仆人,也没有火炉,只有一张硬木板床和一张堆满了图纸与零件的巨大工作台。
希维尔挪动身体,忍着痛将湿透的外套剥落,随手扔在地板上。她没有去生火取暖,而是立刻从工作台的抽屉里翻出几块木板和一卷脏兮兮的绷带,用牙齿和左手配合,粗暴地将自己的右肩重新固定死。
在这个没有魔法治疗药剂的贫民窟,她必须保证自己的骨头不会因为二次错位而彻底废掉。
处理完伤口,她将那把名为『命运的休止符』的重型火铳放在工作台上。
枪管已经因为魔力过载而微微发红开裂。希维尔用左手拆开枪膛,看着里面已经化为灰烬的劣质火药残渣,对自己说道。
“这具身体无法承受高阶魔法,普通的火药武器又无法对主线剧情里的中后期怪物造成威胁。必须在到达第三个剧情节点‘王都血夜’之前,完成对这把枪的灵能回路改造……”
她的大脑就像一台永远不会疲倦的精密仪器,即使身体已经摇摇欲坠,思维却依然在飞速运转。
在她的脑海中,这个世界的地图、人物关系网络、隐藏的道具刷新点、以及每一个重要NPC的死亡倒计时,都清晰地排列着。
亚伦,17岁。按照原定剧本,他应该在明天的黑市交易中被骗光钱财,导致妹妹在魔族入侵中病死,从而彻底黑化,觉醒体内的光明圣剑,走上一条充满仇恨的杀戮之路,最后在主线进度40%的时候因为精神崩溃而引发世界崩塌。
“高压和悲剧只会催生出不受控的疯狗。”希维尔冷冷地自语,“奥莉薇说得对,我以前太依赖暴力抹杀了。既然这次要亲自下场,那就得换个玩法。”
她不需要一条失去理智的疯狗,她需要的是一把绝对服从、绝对锋利,并且有着明确目标的剑。
而掌控这把剑的最好方法,就是成为他无法替代的大脑和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