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开始——
维洛妮卡低着头…攥紧了拳头。
随后…
她猛地看向前方——
原本那双怯生生的眼里，此刻…充满了坚定。
她开始奔跑，脚底甚至能感觉到石面传来的反震。
向前…
向前…向前。
右拳攥紧，攥到不能再紧。
好疼…可…疼才好。
至少…还能挥拳。
“啊——！！”
她喊出声来。
奥菲欧站在原处，面具上那道月牙形的裂缝开始变化。
那道弯弯的弧线两端同时往上翘了一点，翘得很慢，像是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从两边轻轻提起。
面具的表情，在具象化。
他似乎…感到很愉悦。
“要来了，要来了要来了吗…终于——”
声音里有着一股雀跃。
他伸出右手，一把抓住身后悬浮的小提琴。
琴弓搭上琴弦，左臂弯曲，右臂展开，整个人的姿态在琴弓触弦前的一瞬间定格——
优雅。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等待着…维洛妮卡挥出那一拳。
向前…向前…向前。
嗒嗒嗒嗒嗒，脚步如暴风骤雨。
她能看见奥菲欧了——
就在眼前就在眼前！就在三步之外。
咻！
维洛妮卡把自己整个人都甩了出去，甩进这一拳里，砸在奥菲欧的胸口上。
“咚。”
那一声很闷，她的拳头还在奥菲欧胸口上。
手臂在发抖——
整具身体被这紧随其后的反冲力迅速贯穿了全身…
好痛——好痛……
奥菲欧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只有衣袍上那些被切割成缎带的布料因为拳风而随意摆动了几下。
他低着头，看着那个抵在自己胸口上的拳头，面具上的笑凝固了——
他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愤怒。
面具上，月牙形的笑忽然扭曲了一瞬——
“这一拳…这一拳是什么东西。”
但顷刻间，他开怀大笑。
“哈哈哈…没事没事—没发挥好——理解，理解的——”
他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对着维洛妮卡的方向轻轻抬了抬，面具又恢复了之前那副笑意。
“再来一次吧。”
维洛妮卡甩了甩胳膊迅速后退，可全身…依旧在发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一拳…已经用了全力。”
“可…为什么…他毫发无伤……”
“要是…要是我会使用音律就好了…要是会……”
“会…”
“要用心…去感受……”
“安静下来…”
“静…心静…”
安静…安静…安静。
去倾听…内心的声音…与它共鸣…随它而动。
隐隐约约。
一段旋律响起了，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轻轻拨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弹了一下水面上浮着的一片花瓣，溅起涟漪。
清新的，芬芳的…纯洁的。
她尝试着与之共鸣。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那么…先让肩膀松下来，膝盖弯下来，呼吸沉下来吧～”
弯腰…蓄势、让那个旋律顺着血液流到手臂上，流到拳头上，流到指节上。
气流开始在她身旁环绕——
微风，在她的衣摆上轻轻拽了一下，在她的发梢上轻轻拨了一下。
高亢，激昂——
全然不存在于这段音律。
“你可以的～”
奥菲欧又微笑起来，他把小提琴重新举起，琴弓搭在弦上，只是摆出了演奏的姿势。
“好……好！来吧——来吧——让我见识一下——”
咻！！！！
这一次，她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
白色地面上被她的脚尖点出一圈浅浅的气旋，那气旋是淡绿的。
空气在她身侧分开又合拢，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呼啸。
像是…风的欢呼。
只是转瞬间，她便来到了奥菲欧的身后。
“我一定可以……一定可以……一定。”
她默念着。
拳头攥紧，温热的，在指节之间流淌。
她闭上眼睛，把拳头砸出去。
碰——！！
白色地面上被掀起一团巨大的虚雾，雾气里裹着细碎的石屑和断裂的砖块，砖块在气流中被搅得飞速旋转。
割开雾气，割开空气，割开从穹顶上漏下来的冷光——然后涌向前方，吞没了奥菲欧的身影。
维洛妮卡站在原地，拳头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
“哈…呼…哈……”
她的呼吸很重，这一拳似乎让全身有些虚脱。
“成……成功了吗。”
她望着那片白雾，雾气还在翻涌，砖块落地的声音还在回荡，半天…没有动静。
“终于…成…”
正当她想要放下拳头时。
“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响起。
白雾中，一只白色手套伸出，五指张开，抓住了她的胳膊。
手指陷进她上臂的肉里，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他很用力…
他…好像很…生气。
动不了…动不了了。
“和上一拳相比…有很大的进步…”
“起码…大部分乐师要是挨上这一拳…怕是命不久矣……”
“不过嘛…”
“你——是在逗我开心吗？！！”
一张愤怒的面具从白雾中猛地探出来。
漩涡在面具上疯狂旋转，转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快，快到那两道黑白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
他举起小提琴——
嘣！！
四分五裂……
它被砸下去…砸在了地上。
琴身在白色地面上撞得粉碎，四根琴弦在断裂的瞬间同时发出一声极不和谐的凄鸣。
木屑飞溅，琴桥崩断，琴弓弹起来撞在墙壁上，又落回地面，滚了半圈，停在一片碎木之中。
他抬起脚，踩在那些碎片上，碾了一下，木屑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怎…怎么会……”
维洛妮卡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他的指尖微微内扣——
然后，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窒息——
扑通，扑通。
每一次心跳都让窒息变得更加沉重。
她的嘴止不住张开了，气流在喉咙口打着旋，却怎么也灌不进肺里。
脉搏在奥菲欧的拇指下跳动，越来越快，却越来越弱。
视野开始模糊，一切都开始褪色。
然后…
他松手了。
维洛妮卡整个人往下坠，膝盖本能地弯了一下才勉强撑住身体。
“咳咳，咳咳咳……”
空气猛地灌回肺里，灌得太急太快，她的气管被气流冲得一阵剧烈地收缩，整个人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最后——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奥菲欧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他的手指还在她面前竖着——
只剩下了…一根。
“再敢耍我——你放心——我会让你们三个——包括——剩下的那三位小可爱——”
“碎、尸、万、段。”
噌！
他的手抓住维洛妮卡的肩膀，往外一振，整个人被横着甩飞出去。
娇小的身形在空中翻了半圈，肩膀先着地，然后整个人重重地砸在白色地面上。
骨头和石面碰撞的闷响在大殿里回荡了一下，又被那些白色的墙壁吞掉。
躺在地上，侧着身，膝盖蜷着，手掌撑着地面。
肩膀上的关节在发出钝钝的疼，脖子上的指印还在灼烧。
头发散了，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分不清是被冷汗还是被眼泪打湿的。
疼…好疼…
她艰难地起身。
痛…好痛…
她一点一点，从地面上撑起来。
心跳扑通——扑通——
内心。
一道声音响起。
“放轻松，别害怕～”
“谁？”
她左顾右盼，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
白色大殿依旧白色，天平依旧倾斜，奥菲欧依旧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人和她说话。
“看这里～”
她低下头。
胸前那朵黑花——正在发光。
黑色的瓣面上裂开一道道极细极细的白色纹路，那些纹路它们在动，在蔓延，在彼此连接。
她抬起手，手指轻轻抚摸上去。
花瓣的温度从指尖传上来——
“疲惫…该休息哦～”
眼皮渐渐昏沉，一股沉沉的困倦和疲惫感席卷全身。
“不…不行…现在…我还不能…”
她缓缓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手指还搭在花瓣边缘。那朵花的光还没有灭。
“那么…该醒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