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真是爱耍小聪明啊。”
她悠闲地玩着短刃，举起来，刃尖朝上，让平原上灰黄的天光在漆黑的刀身上走了一遭。
指腹轻轻贴在刃面上，从刀尖一路划过刀柄。
寒芒..显露。
“不过二位..怕是有些自身难保了。”
她反手将短刃插回腰间的皮鞘，抬起双手，十指指尖相对，微微欠身——
面具下那双淡漠的眼睛从莱依身上缓缓移向洛洛。
“得——也让二位死个明白，本人，艾西亚..空响乐团第十七席。”
莱依听后满脸震惊。
空响乐团...
那是群反对音律之神主导世界的人。
他们不信仰任何一位音律之神，不承认任何一条音律法则的绝对权威。
他们学习音律，模仿音律，却从不向音律中注入灵魂。
他们以最接近音律的方式，去解构音律本身。
他们制造回响，却不参与共振。
他们奏出的每一个音符都是空的——
像回音壁上的回声，模仿着原曲的每一个音高，却没有情感，没有温度，没有可以被另一个音律师共鸣的核心。
空响..空的回响。
“空响乐团……”
莱依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她握着短杖的那只手，在发颤。
“洛洛——这下，我们怕是惹到大麻烦了。”
刚才那阵暴雨般密集的连击戛然而止，她歪过头，眨了眨眼，嘴里嘟囔着：
“空响乐团..第十七席....那前面十六个是不是更难缠啊？”
“现在不是算这个的时候。”
莱依短杖一横，目光紧锁着藤蔓高墙对面那个悠闲把玩短刃的身影。
艾西亚将短刃举到眼前，刃面上映出她半截面具下那张永远漠然的脸。
然后她左手一翻，法杖出现在掌心，杖尖的黑色符文像是被唤醒的蛇瞳，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既然知道了名号——”
“那就更该明白，停下来，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难缠...与这样的人交手..还是第一次。
毕竟..艾西亚的每一次攻击都没有音律共鸣。
这意味着她无法通过聆听对方的旋律来预判攻击轨迹，更无法用共鸣去抵消对方的音律，因为对方根本没有“音”。
“洛洛。”
“墙估计撑不了太久，等会儿我说冲，你就往蝶海方向跑，去找维洛妮卡，我拖住她。”
“我不。”
“洛洛！”
“我说我不！”
洛洛猛地抬起头，那双还挂着泪痕的眼睛直直地瞪着莱依，眼眶红了。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上次你说你拖住那些家伙，让我先走..你知道我回头找你的时候看见什么了吗？”
她有些呜咽。
“你浑身是血，站都站不起来..要不是希佩及时赶到，你就..就...”
嘴唇在打颤。
“所以这一次，我不走。”
“要跑..也是一起跑！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队长说了算——我说不走。”
“……自以为是的大笨蛋。”
这次..没能藏住，她笑了...
“好。”
“那就…一起干掉她。”
洛洛用袖口狠狠蹭了一下鼻尖，眼泪鼻涕一把擦干。
“墙还有三十秒。”
莱依压低声音。
目光穿过那道正在被黑色能量体一寸一寸蚕食的翠绿屏障，锁住艾西亚的动作。
“她的法杖和短刃可以同时用，切换没有间隔，所以——”
“同时打她两边。”
洛洛接过话头。
“你缠她双手，我炸她耳朵，让她顾左顾不上右。”
“墙要破了。”
短杖一抖，杖尖晶石的光芒从翠绿转为深沉的墨绿。
“三..二..一——”
“散！”
藤蔓墙在黑色能量体的轰击下崩裂，碎片四散。
尚未落地，莱依已经踩着那些碎片冲了出去。
踏..踏...踏。
三道新生草束同时从艾西亚脚下破土，一根缠向持杖的左手，一根绞向握刃的右手，第三根从背后绕过，直取颈项。
艾西亚左手刚抬，草束绞死手腕..短刃翻转的瞬间，第二根已缠上她的前臂。
“哼，想困住我。”
周身黑雾开始翻涌。
咚——！！！
洛洛的重音到了，音律波纹如炮弹般轰在艾西亚身侧，黑雾四散，无处可遁。
“什么？”
艾西亚的面具下，终于发出一声闷哼。
“嘶——还真是，有点儿意思。”
“很好——很好！这才对嘛！”
嘭！！！
黑雾炸开，藤蔓绞了个空——
艾西亚已不在原处，只留下几缕残烟，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缓缓飘散。
“莱依！小心！”
刃光一闪。
短刃划过她左侧大腿外侧——
口子从髋部一直拉到膝盖上方，血溅在地上。
一道红线，温热的液体沿着腿侧的弧度淌下，滴在枯草上。
“……啧。”
“哎呀——亲爱的莱依小姐，你还是……大意了。”
黑雾在她身后重新凝聚成人形，短刃上还沾着一线新鲜的殷红，顺着刃尖缓缓滑落，滴在枯草上。
她把短刃举到面具前，歪着头，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刃面上那道殷红还带着余温，在灰黄的天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歪着头，薄唇微微张开，舌尖从唇缝间探出来，沿着刃面上那道血迹轻轻一舔。
“……真甜。”
扑通，扑通...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创口边缘随着脉搏一扯一扯地疼。
“洛洛。”
她的短杖横在身前，杖尖的翠绿色光芒比方才暗了。
“还能敲吗。”
“能。”
洛洛的眼眶红着。
“好，听我说...”
“她的优势只有一个——音律。我们的优势也只有一个——音律。”
洛洛的瞳孔微微一亮。
“所以——如果你是瞎子，你要怎么打一个聋子？”
“那就...让她也看不见。”
“对。”
“现在开始，听我的鼓点。”
洛洛愣了一下：
“你的？”
莱依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敲，用指节，敲在自己的短杖杖身上。
嗒，嗒，嗒。
艾西亚偏了偏头，但没有动。
“攻击？不对…没有音律的力量…”
而就在这时，洛洛的鼓点变了。
沙沙沙——
沙沙沙——
它在莱依敲出的嗒嗒声之间穿插、游走、缠绕，编织成一张没有旋律、没有节拍、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的声网。
噪声——
一团无序的…噪声。
两个声源，一左一右，一近一远。
“真有意思…又想耍什么花招。”
此时，莱依贴在枯草根部的草束无声游走，渐渐绕到艾西亚身后，沿着她的袍摆边缘缓缓攀爬。
“现在！”
咚！！！
一声重击，音律波纹朝艾西亚正面轰去。
艾西亚冷哼一声，化雾后撤——
黑雾在数丈之外重新凝聚。
她刚站稳，脚后跟触到了那根草束。
荧光炸开，一团翠绿色的光将她笼罩其中。
“这是…不好！这些草束…什么时候爬到我身上的！”
莱依轻笑一声。
“看见了。”
她短杖一抖。
“洛洛——左前，三连击。”
咚！咚！咚！
三声重音精准地砸在艾西亚左侧，将她往右逼退半步。
而右边，莱依早已在那里等待。
杖，裹着翠绿色的光芒，从艾西亚的视觉死角斜刺而出，直取她持杖的左腕。
艾西亚猛地旋身，短刃堪堪格住杖尖。
金铁交鸣，她借力后退。
“啧..”
眼前这两个人，一个腿还在淌血，一个额头上全是汗，却在她最擅长的无声领域里织出了一张有声音的网。
“制造混乱的音律来误导我吗...”
艾西亚的面具下，那两道一直微微向下弯的唇角终于彻底绷直了。
她只是将法杖与短刃同时在身前交叉，然后猛地一分。
铮！！！
一股巨大的噪音瞬间迸发，一层一层，叠加在一起，尖锐、刺耳，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震颤。
耳鸣———
洛洛下意识捂住耳朵，蹲在地上紧闭着双眼。
莱依咬紧牙关，试图把短杖举起来——
左腿的伤口在这一瞬间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噪音找到了身体最薄弱的位置。
这一瞬——
闪身，黑雾拖出残影。
艾西亚一脚踹在莱依的左腿上，剧痛如电流般窜过全身，整个人朝侧面跌出去，短杖脱手。
她还没落地，艾西亚的肘击已砸在她肩上，整个人飞进枯草丛里。
黑雾再次消散..
下一刻——
艾西亚旋身，踹在洛洛的腹部，她后背着地，滑出数尺才停下，正好撞在想要爬起来的莱依身上。
两人瘫倒在地，洛洛蜷着身子，一只手蜷在莱依身旁。
莱依侧躺着，左腿的伤口撕裂开来，血在枯草上洇出一片暗红。
艾西亚站在她们面前，居高临下。
短刃倒握，寒芒在刃尖上凝聚成一个冷亮的光点。
“真爽啊——”
她的声音里充斥着淡漠、亢奋。
“以无音律之身，对抗空响。以纯粹的声响，编织迷局。作为乐师，你们——值得尊敬。”
她微微欠身，像是谢幕，然后把短刃高高举起，寒光在三人之间落下。
“不过…该结束了！”
铛！
寒光被另一道锋芒挡住了。
两把刀刃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炸开尖锐的嘶鸣。
一柄武士刀，刀身修长，刀刃向上，稳稳地架住了艾西亚的短刃。
“聒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