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剑鞘横挡,硬生生抗住了这一下。
陆沉站在榻前,面色惨白,方才这一出手牵动了伤口,顿时血流不止。
程知节一怔,怒气更盛。
“你又是何人!滚开!”
“别动她。”
“别动?老夫还偏就不信了。”
刀势一震,正欲再次出手,李靖一把扣住他的肩。
“知节。”
程知节满脸怒气地偏过头。
“老李,你也看见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李靖没接这话,目光落到榻边那道青衣身影上。
“宁……照尘?”
话音刚落,程知节也愣住了。
“是你?”
宁照尘这才抬起眼,淡淡道:“多年不见,没想到你还认得我。”
“你怎么在这儿?”
李靖盯着榻上那道身影看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
“宁美人……也姓宁。”
程知节愣了下,随即向宁照尘。
“她是你女儿?”
“是。”
“我只知她中了毒,差点死在外头。至于她是怎么被弄进宫的,我还不清楚。等此间事了,自会去找那狗皇帝理论。”
“放肆!”
“若不是那个狗皇帝,我女儿何至于变成如今这样?”宁照尘眼皮都没抬。
“你……”
程知节提着刀便要上前,李靖赶紧拦住,脸色同样不好看,却没立刻发作。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声嘶哑的尖叫。
“药!药!我要药……”
紧接着便是一阵桌椅翻倒的乱响,还有几人慌慌张张跑过去的脚步声。
屋里几人同时色变。
这里不全是哑巴。
程知节骂了声:“什么鬼东西!”
几人转身往外看去。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中年男人不知从哪间屋子里冲出来,面红耳赤,手脚都在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药……给我药……”
谢绮罗站在门边,若有所思。
不好。
几乎同一时间,榻上宁倾雪娇躯一震。
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手指死死攥住被褥,嘴唇发白。
“倾雪?”宁照尘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当时已再三检查过那碗粥了,难道是别的东西?
她身子猛地蜷起,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气音。
“原来如此。”
话音落下,屋里几人都看向门边的谢绮罗。
“她先前喝的那碗粥虽没有毒,但是加了种特殊的草药。”
程知节皱眉:“什么草药?”
谢绮罗没理他,目光盯着外头那个发疯的村民。
“不能再等了。”
那男人已跌跌撞撞往村后跑去,嘴里反复喊着:“药……药……”
村里人都在路旁看着,没人上去阻拦。眼里只有麻木,像在看一个半只脚踏进坟里的人。
“走。”
话音未落,转身便追着那发疯的村民出去。几人连忙跟上。
那村民一路跌跌撞撞往村后跑,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药”。
绕过两间木屋,一头扎进村子最后方阴影处。
那人几乎是扑到一间柴房前,手抖得差点打不开门。撞进去后,里头立即传来一阵翻找东西的响声。
几人匆忙赶到时,柴房里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地上散落着木屑和草堆,角落里一块木板被硬生生掀开,底下露出一截石阶,黑压压的直通地底。
程知节瞪大了眼:“好啊,果然有鬼!”
宁照尘背上的人却在这时猛地一颤,手一用力竟把他的衣服都抓破了。指尖几乎要掐进他肩骨里。
宁照尘侧头看了一眼,眼底杀意迸发。
“这药是什么?”
谢绮罗沉默片刻,道:“下去看看便知道了。”
程知节一听便怒了。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卖关子?”
“先救人。”李靖按住了他。
程知节胸口起伏了几下,到底还是没再发作,只狠狠往那地道口瞪了一眼。
“老夫走前头。”
“我先。”陆沉道。
他脸色雪白,手里的剑却握的极稳。肋下那道伤口处血还在不断往外渗。“你都这样了,还逞什么能?”
“死不了。”
李靖看了陆沉一眼:“知节走第二个,我来断后。”
说罢,目光落到宁照尘身上。
“你背着人,走中间。”
宁照尘没应,将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抬脚便往下走。
石阶又窄又陡。往下不过十余级,光线便彻底暗了。两侧石壁与地面异常湿冷。越往里走,那股药气便越浓,直往人肺里钻。
走在最前头的陆沉忽地停住。
剑尖一挑,地上一根极细的线立即被削断。
那线若隐若现,几乎与石壁同色。若不是陆沉的剑光恰好照到了,后果可想而知。
“这鬼地方,连下个楼梯都不安生。”程知节骂道。
话音刚落,前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下一刻,先前那个发疯的村民从暗处冲出。头发散乱,眼神直愣愣的,嘴里念叨不停:“药……给我药……”
陆沉侧身避开,程知节反手一把将人拎起。那人死命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低吼。
李靖皱眉:“按住他。”
三名禁军高手立刻上前,把人死死摁在地上。
“不给……会死……会死……”
宁倾雪伏在背上,听着那声音,心里那股烦躁和渴求也跟着翻涌了起来。
指尖一紧。
宁照尘感应到了,立即将一道真气缓缓送去,把那似毒非毒的东西强行压下去点。
谢绮罗站在后头,看着那个在地上挣得像条疯狗的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程知节低头看着那村民,脸色有些变了。
“这村子里的人,都成了这副鬼样子?”
谢绮罗淡淡道:“不全是。”
话音刚落,地上那疯疯癫癫的村民猛地一翻身,整个人滑得像条泥鳅。
程知节手上一空,那人已借着石壁和台阶间那点狭窄空隙脱身出去。
“老匹夫,这手如何?”
那人落到几丈外,先前那点青白病态顿时散去大半,眼里也多出几分阴冷。
程知节脸色当场变了。
“你娘的,竟是装的!”
谢绮罗美眸一动,冷冷吐出两个字。
“董奇。”
这一声落下,地道深处响起一阵极轻的铁链碰撞声。紧接着,数道气机自暗处现身。
石阶尽头,走出个身形瘦长的灰袍老人,脸色蜡黄,手里拎着一根乌沉沉的铁算盘。走动间珠子轻碰,听得人心里发咻。
“天魔宗五长老,铁算盘,邱孤鸿。”
他旁边那个矮胖老者生得和和气气的,脸上带笑,袖里隐隐露出一截泛青的铁尺。
“量魂尺,鲁三衡。”
再后头,是个披黑袍的白发老妇,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拐杖。
“鬼姥姥,桑九娘。”
她身边站着个赤足的中年汉子,肩宽臂长,掌心焦黑。不认识的人还以为他练过铁砂掌之类的。
“焚骨手,岳横山。”
最后头青衫一男子生的极瘦,背后斜插着两柄短钩。
“笑面吴钩,齐欢。”
就在此时,石壁顶上倒挂着垂下一道黑影。
那人双手十指纤细,指甲乌黑发亮。落地时一点声响都没有,眼神阴得瘆人。
“夜枭,褚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