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节啐了一口。
“好得很，老夫正嫌不够杀的！”
话才落，齐无欢已阴笑着扑上来。两点寒光一左一右直绞李靖脖颈，快得像蛇。
李靖横刀一挡，瞬间火星四溅。刀锋刚接住双钩，侧面铁算盘的乌珠已撞了过来，每一颗珠子都带着内劲。他不敢大意，脚下一错，堪堪避开。
另一边，鲁三衡的量魂尺如鬼魅般照着程知节抽去。后者真气一凝，脚下石块裂开一道口子，刀背一翻，劲气相交时两人几乎同时退了两步。
齐欢观察到陆沉肋下淌血的伤口，原想先捡个软柿子捏。谁知一钩撞上去，整个人往前的一口真气竟被他剑气阻隔。这一剑极快，隐约间竟还有些剑心在里面。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明明自己这一下至少卸了他几分力。不料他体内真气还没竭尽，剑势一转，斜斜削向董奇咽喉。
董奇最擅轻功，脚尖一点石壁，人已滑出去丈余远，嘴里还不忘阴笑一声。
“受了伤还这么狠，怪不得圣女大人都搞不定你。”
陆沉没理，回身一剑又截住褚寒声。
剑光扫过，石壁都被带出一道白痕。
只是这一动，肋下伤口彻底崩了。血沿着衣摆往下淌，脸色也更白，连呼吸都重了一分。
宁照尘背着人，本不想离开石阶中段半步。只一眼扫过局势，便将宁倾雪往身后一托，反手一掌拍向石壁。
轰的一声，碎石纷飞。
石壁碎开后，恰好拦住董奇绕后的路。紧接着，第二掌已拍向岳横山。
岳横山本在压李靖，见这一掌来得凶，只得收势硬接。
掌风相对，气浪瞬间炸开。
岳横山连退三步，嘴角立时溢血。宁照尘却只晃了一晃，似乎没费什么力气。
一旁程知节看得眼角一跳。
“你这老魔头还真有两下子。”
“闭嘴，杀人。”宁照尘冷冷道。
程知节刀势更猛，一记横斩逼退桑九娘，转身便替李靖扛下了夜枭那一爪。
石阶本就窄。这一打，招招都是贴身肉搏，避也避不开。
对面几人都是搏命的招式。不管身上挨了多少伤，眼都不眨一下。
跟着李靖他们一起被派来的一名禁军高手，不知何时惨死在桑九娘杖下。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被褚寒左右开弓，硬生生拧断了脖子。
程知节眼里布满血丝，怒目圆睁道：“老子剁了你们！”
刀光猛地一涨，生生劈断了鲁三衡半截铁尺。他自己肩头也被桑九娘铁拐扫过，立时现出一个血洞。李靖那边更不好受，邱孤鸿的铁算盘砸中了肋骨，褚寒声的指甲也在他背后撕开三道深口子。
陆沉本就失血过多，这一阵又连着强提真气，眼前隐隐发黑。剑势却仍咄咄逼人。齐无欢被逼得接连后退，肩头终于挨了一剑，血立时溅上石墙。
谢绮罗一直没动。
站在最后，看着眼前这一切，脸色白得厉害。
她若出手，便是反了。
可若再不出手，眼前这些人真要死光。
她看着这几张脸，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下。
她动了，竟是冲着桑九娘一掌排出。
“圣女大人？！”桑九娘惊怒交加，万万没想到是她。
谢绮罗这一掌逼得她连退三步，立时吐出口血来。
“这一掌，算我还你们这些年教我的。”
程知节暴喝一声，刀光如雷般斩下。桑九娘被她这一扰，再要挡这一下为时已晚，半边身子连同拐杖一起被劈得倒飞出去。
血一下溅满石阶。
李靖抓住这一瞬，低喝：“先杀弱的！”
众人立刻改了打法。鲁三衡反应不及，被陆沉一剑刺穿咽喉。
邱孤鸿见势不妙，刚欲疾退，便被宁照尘一道掌风整个人被砸到石壁上，只听得一阵骨头碎裂声，随即当场断了气。
一旁的齐欢被程知节一刀劈断了钩，仍扑上来抱住他腰，想拖着一起滚下去。最后还是李靖回身一刀，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随着褚寒，岳横山分别死在陆沉与宁照尘手下，众人这才惊觉，董奇不见了。
混战时，他腿上中了刀，也能一声不吭地擦着石壁滑出。等众人回过神来，石阶尽头只剩下一抹血痕，再追已是迟了。
程知节一刀拄地，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上身上全是血，咬着牙骂了句：“又叫这耗子跑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一战，胜得极惨。
李靖背后三道伤口深可见骨。陆沉身上的血已把半身浸透，靠着石壁才堪堪没倒下。
宁照尘嘴角溢着血，方才一边护着背上的人还要强催内力，多少受了点轻伤。他突然觉得很新鲜，嘴角含着冷冷的笑：已经不知多久没受过伤了，偶尔体验一下倒也不错。
狭窄的石阶下，几乎整块地板已被染成了血红的，几人几乎是踩在血河里。
程知节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三具熟人尸首，半晌没出声。
谢绮罗站在一旁，脸上阴晴不定。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背叛师门，明明这些人才是自己的敌人。敌人？她只觉得自己糊涂的很，有时真分不清自己在扮演着什么角色了。
只有一点她很确信，不出手，都会死。
此时，众人脚下。一名灰衣属下跌跌撞撞冲进一间暗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谷主！宁照尘……宁照尘杀进来了！”
上首那女子一身红衣，侧躺在软榻上。听见这句，抬眼时美眸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
“宁照尘？”
“是。五大长老与两位护法在一层拼死截杀，如今……只怕凶多吉少。还有，圣女大人也……”
话没说完，姬红秀已慢慢站起身。红衣垂地，眼神冷得像霜。
“来得正好。”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把门打开。”
灰衣属下闻言愣了愣：“谷主，外头那些人……”
“我说，打开。”
那人不敢多言，连忙起身去扳机关。
片刻后，石壁轰然一震。
一道暗门自尽头缓缓升起。
石门彻底升起时，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截红色裙摆。
一道女子身影缓步走出。她抬起头时，李靖与程知节眼底同时掠过一丝异色。
最吃惊的，却是宁照尘。
那一瞬，他几乎没有立刻认出眼前的人。
准确的说，是不敢认。
真的太像了。
眉眼轮廓，鼻梁唇角，乃至那个熟悉又冰冷的眼神，都像是从自己记忆最深处活生生剥出来的。
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被雾气干扰的久了，都开始产生幻觉了。
玉茹早就死了。
死了那么多年。
当年那具渐渐冰冷下去的身体，那双再也睁不开的眼，还有倾雪抱着她的模样，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可如今，面前竟又站着一个。
活生生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