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时,最先看见的是一层缓缓压下来的淡青色雾气。雾分布的很均匀,带着一股甜得发腻的气味。
“醒了?”宁照尘道。
“父亲。”
玉清看了她两眼,像是也没料到两人合力,还真能把人从鬼门关前拽回来。
宁倾雪只觉得体内那股陌生又充盈的感觉跟着涌上来。经脉像被重新洗过一遍,真气所过之处,哪里便亮堂起来。
这就是先天境?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头顶传来一阵极细的“咝咝”声。
毒雾还在往下沉。
而且更近了。
“再不想法子,大家都得交代在这儿!”程知节急道。
宁倾雪抬眼望了望四周。
石门封死,头顶细孔开着。毒气源源不断地从上面压下来。
若这是个真正的死室,毒气只会越积越多,最后所有人一齐闷死在里头。
流。
她念头一动,脑子里那根独属于物理专业的弦一下绷紧了。
若有持续进气,就一定该有地方出气。
否则压力一旦积起来,头顶那些细孔里的毒烟不可能这样均匀稳定地一直往下送。
除非——
这里还有一个连着别处的隐蔽通道。
“先别砸门。”
话音刚落,屋里几人都看了过来。
程知节皱眉:“什么?”
“毒会流动。”
李靖反应过来,眼神一沉。
“你是说,还有别的通道?”
宁倾雪点了点头。
“有进,就该有出。不然这些细孔撑不了这么久。”
“要找风。”
程知节听得一知半解,刀往地上一杵:“老子最烦你们这些读书人,说话跟打哑谜似的。要怎么找,你直说!”
宁倾雪喘了口气,目光扫过石壁边几盏尚未熄灭的油灯。
“灯。”
李靖会意,提起一盏,沿着石壁去照。
火苗在毒雾里微颤着,走到东侧石壁时,只是正常的晃动。走到北面,也只是微微打颤。等转到西南角那一片时,火苗微不可察地歪了下。
“这里!”程知节眼睛一亮,提刀便要朝那边砍。
“别!”她语气中带着急切,“先看承重。”
程知节动作一顿,拧紧眉头道:“承什么?”
“承重。”她抬手指了指头顶,“这里有暗腔的话,多半也连着机关。你这样搞可能会塌。”
程知节闻言把刀收了回去,没有说话。
李靖提着灯凑近,沿着石壁慢慢照过去。
那地方乍看平平无奇,抬眼细看,壁上布着一整片浮雕。其上刻有云气盘龙。龙身纹路里有几处磨损得明显比一旁的更严重。
“果然有鬼。”程知节啐了一声。
宁倾雪盯着那盏灯。
火苗在龙腹那一片偏离得最明显,到了龙尾处,又弱了。
说明真正透气的地方,很可能就在龙腹之后。也就是说,那后头藏着的也许是一整块空腔。
想到这里,她抬手,示意李靖把灯往下挪一挪。
火苗到了离地三尺处,偏得比方才还厉害。再往上去,反而没那么明显。
“出气口在下方。”
“石壁后头是个更大的封闭空间。上下压差,把雾气往这边带。”
“而且……这机关多半不是平的。”
“什么意思?”陆沉问。
“你们看那条缝。左窄右宽,上窄下也窄。说明不是整块往外翻,更像右侧有轴,左侧是锁。”
陆沉走近两步,低头细看。
果然如此。
先前谁都没往这上头想,只当是年月久了,磨的。
程知节忍不住道:“你这丫头眼真毒。”
宁倾雪没理。
有轴,有锁,有暗腔。
这么厚一面石门,若没配重,单靠机关本身根本转不动。如果是这样,锁舌一般会藏在某个能卸力的位置。得把门板上的力矩稍稍卸开,再去碰锁,才有打开的可能。
她突然想起一个东西。
铰链门。
门越重,越不能在受力最大的状态下去硬扳锁。得先稍微托住门,减掉一部分压在锁点上的重量,机关才容易松。
她抬起手,指向石门左下角。
“那里。”
“先把那里撬开一线。”
“别太大,一线就够。”
“撬?”
“嗯。用有韧性的东西来当杠杆。”
说完,目光一转,落到地上那柄断成半截的量魂尺上。
鲁三衡死了,尺还在。
程知节眼睛一亮,俯身便把那半截铁尺捡起。
“这玩意儿倒正好。”
宁倾雪点头:“先找支点。”
她让李靖把灯往下些,照着石门左下角的缝。那里的石基比别处略略凸出,像是特意留下的。
“把铁尺斜插进去,贴着门底,不要冲门面。”
“知节用力前,先让陆沉把剑顶在右边那条缝里,试试它的轴是不是活的。别真把轴扭断了。”
陆沉一句话没说,剑尖探入右侧缝隙,只轻轻一别,里头便传来极轻的一声“咔”。
有回音。
“活轴。”陆沉低声道。
这一下,石室里几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她没工夫理会这些个直愣愣盯着她的眼神,一迭声道:“程老继续加力。门一抬,父亲和姨母马上去摸锁点。”
“锁多半在龙腹与龙爪交界那里。那片磨损最明显,说明常有人碰。”
“若真是配重门,左边抬起时,锁舌会先松半寸。那时候再碰机关,才有用。”
程知节骂骂咧咧地把铁尺插进石缝。
“起。”
铁尺“吱”地一声弯出夸张的弧度。石门竟真被撬出了极细的一线,那条缝窄得几乎看不见。
就在这一瞬,宁照尘掌心按上龙腹,玉清则摸向龙爪。两人几乎同时感觉到异样。
有一块藏在深处的暗钮。
“往哪边?”玉清看向她。
宁倾雪盯着浮雕纹路,脑子转得飞快。
若是单纯装饰,龙爪应顺势向外。况且左侧是锁,右侧是轴,真开门时,锁舌该往内缩,而不是往外弹。
“龙腹顺时,龙爪逆时。”
“同时。”
两人依言一转。
第一下,没动静。
程知节额上青筋都冒出来了:“老子快撑不住了!”
宁倾雪盯着那道缝,忽然又意识到不对。
门虽卸了力,却还不够。
若这不是一道门,那么上头必还有第二道锁点,在更高的地方防止整块石板年久自塌。
她突然抬头,看向龙角。
“上面还有一道!”
陆沉反应过来。足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剑鞘往龙角处搁。立时现出一块极小的凸点。
“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