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绮罗忍不住问道：“这是……”
“天魔宗真正压箱底的解毒药。”玉清淡淡道。
“那还等什么，统统带走！”程知节嚷嚷道。
玉清没理他，将那几只玉瓶和数包药粉一并收起，神色很认真。
“只拿这些么？”
“我只想知道当年到底还有多少事，是被蒙在鼓里的。”玉清眼底掠过一丝自嘲。
“出去再说。”宁照尘淡淡道。
“娘的，这群邪门的东西，攒下偌大一份家底，倒叫老夫空着手走，亏惨！”程知节嘴上依旧骂骂咧咧，眼睛却始终没闲着。转身往外走时，脚下故意慢了半拍，宽大的手掌自箱边一抹，已将三块沉甸甸的金锭顺进了怀里。
宁倾雪看见了，唇角轻轻一动，倒也没点破。
程知节察觉到她脸上洋溢的笑意，哼了声。
“笑什么？那么多弟兄们死在这种鬼地方。回头立碑埋骨，总得花银子。”
说罢，也不再多拿，只把那三块金锭塞稳当。
陆沉站在那几柜卷册前。灯影照在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衬得眉眼愈发冷峻。指尖在那几册旧卷上抚过，突然停下。
他盯着看了会儿，趁众人都在留意别处，抬手间那本旧册已悄无声息滑入袖中。
“老夫可不像某些人，见了宝贝连眼都不眨。”
玉清闻言，冷冷看了他一眼：“说的在理，那就再多拿几件。”
“等老夫活着出去，迟早把这地方掀个底朝天。”程知节啧了声。
石门在众人身后缓缓闭上。
宁倾雪站直了身子。那股翻江倒海般的真气在经脉间有条不紊的流转，比起先前，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低头看向自己掌心。一提真气，指尖隐隐有种气随念动的奇异感。原主留下的深厚底子，直到此刻，总算真正落到了自己手里。
“走。”宁照尘淡淡道。
她抱着木匣，跟了上去。刚迈出一步，自己都怔了怔。气机一转，身子前所未有的轻盈，甚至想马上找个地方试试手。
程知节看在眼里。
“你这丫头，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几人顺着原路往外走。
石阶上横七竖八倒着数具尸首，血还没干，踩上去有些发黏。那三名禁军高手就这样静静地躺着。程知节走过去，弯下腰，把他们的眼皮慢慢合上。
出了地道，天色已彻底亮了。
村子里，却安静得不像话。
宁倾雪脚下一顿。
院门外，壮汉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喉间现出一道血线。旁边躺着的是那妇人，手里还攥着沾湿的布，像是要去擦窗台的。不远处道旁，老人，孩子，黄狗都咽了气。
全死了。
有人不想留活口。
“畜生。”谢绮罗脸色剧变。
李靖盯着那两个孩子，道：“快走。”
“再不走，怕是走不成了。”
这话没错。
几人刚转过身，他却停住了，缓缓道：“宁美人。”
“李将军有话请说。”
李靖沉默片刻，道：“陛下临行前有交代。无论如何，务必将宁美人活着带回去。”
程知节站在一旁，脸色跟着沉了下去，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幕终究躲不过的。
“带回去？”宁照尘听完，冷笑出声。
“皇命在身，还请太师见谅。”
“见谅？那我不见谅呢？”
程知节皱了皱眉，忍不住道：“宁照尘，你也别拿这腔调对着我们。我们这一路折了多少人，你不是没看见。老夫吃饱了没事干犯得着把命搭在这儿？”
“可圣命就是圣命。”
“皇上那边，还不知道她是你女儿。只知他的宁美人在断魂谷，便下了死命令，要活着带回去。”
“他不知道？”
“他自然不知道。”程知节冷哼一声，“若知道，事情未必还会是现在这样。”
话音刚落，宁倾雪心里一动。
她原本还以为，李世民既已任命父亲为太子太师，总该猜到几分。没想到……
不过也是。当时乱成那样，谁会往“宁美人是魔门宗师之女”这种事上去想。
李靖看着宁照尘，一字一句道：“我现在要的，也不是一句准话。”
“还请你明白，这是皇命。你若真带人走，后头来见你的就不是我和知节了。”
宁倾雪站在一旁没说话。她只觉得自己好像低估了自己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一开始还抱有侥幸心理多半是因为她前世对他的了解仅限于是一代明君。没想到在处理后宫的事情时竟会如此不择手段，这样便真的麻烦了。
程知节闻言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粗声粗气道。
“老夫把话撂这儿。皇上那边怎么想是皇上的事，可眼下若有人要在这鬼地方动手，先问老夫这把刀答不答应。”
宁倾雪听到这里，笑了。
“程老这话，倒像在护我。”
程知节被她这句噎得老脸一绷：“老夫护个屁！只是嫌你这狐媚子死在这儿，回头那狗……咳，回头皇上又要拿我们问罪！”
话说到一半，到底还是把那句骂咽了回去。
宁倾雪看着他，心里门清。
这程知节嘴上虽糙，但多少还是通人情的。心里那杆秤，也未必完全站在李世民那边。毕竟，死了那么多弟兄后，不可能一点怨气都没有。
她抱着木匣，往前走了两步。
“李将军。”
李靖看向她。
“倘若你怕回去后没法交差，就说我死在这儿了吧。”
“死在这儿？”
“不错。”宁倾雪说着从木匣中取出几幅面具来，“可别忘了，我有这个。”
程知节凑过去瞧了两眼：“你倒想得出来。死人好交差，活人最麻烦。”
李靖沉默良久：“回去后，我会说宁美人死在谷中。”
程知节偏头看他一眼：“尸首呢？”
“乱战之中，毁容也不算稀奇。”
程知节啧了声：“老夫可什么都没听见。”
“多谢李将军，也多谢程老。”
程知节摆了摆手：“别谢得这么早。老夫这是省得麻烦。你以后要是落到别人手里，可别指望还有第二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