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她答得很快。
说罢转头看向玉清。
“小姨，你呢？”
玉清眉头皱了下。这已不是她头一回这么叫了。可每回听见，总还会有些别扭的。
她没再像先前那样立刻否认，只偏过脸，淡淡道：“我回去一趟。”
“回断魂谷？”
“嗯。”她眼神冷了下来，“有些人骗了我这么多年，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宗里剩下那些个烂摊子，也得收拾下。”
谢绮罗站在一旁，闻言抬了抬眼。
玉清看都没看她，一迭声道：“至于符梦……我迟早会找到他。”
“你也跟小姨一道？”宁倾雪闻言又看向谢绮罗。
谢绮罗本在走神，突然被点到，愣了愣：“我跟她走。”
“她一个人回去，很多事不好办。”
“也好。你们俩凑一块儿，至少不会太吃亏。”
“该走了。”
李靖点头。
“我和老程回长安。你出谷后，最好尽快换脸赶路，别在官道上露面。”
宁倾雪抱着木匣，轻轻应了声。接着美眸一转，落到了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身上。
陆沉靠在石壁边，肋下那道伤看着吓人。对这种人而言，只要没死，便算不得什么。
“你呢？”
“什么？”陆沉抬眼。
“后面什么打算？”宁倾雪抱着木匣，笑吟吟道，“我们都说完了，就差你了。”
“去做该做的事。”
“董奇？”
“算一个。”
“还有呢？”
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
“我可先说好，我是不回什么长安宫里去了。”
“出去走走，顺便把那些账给一并算了。”
程知节在旁边听得一乐：“这丫头倒是比谁都想得开。”
宁倾雪瞥了他一眼：“想不开难道接着回去当笼中雀么？”
程知节被她噎住，憨笑两声。
玉清站在一旁，眼底神色微微一动。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几分玉茹的影子。
宁照尘没说话。但很显然，他这做父亲的，不会把女儿困在某个地方。
“所以，你到底去哪儿？”
“江湖这么大，四处闯闯。”
“这还差不多。”宁倾雪笑了。
陆沉顿了顿，又补了句。
“顺道追人。”
宁倾雪一怔。
“追谁？”
“董奇。”
“只是董奇？”
陆沉没答。那双眼落在她脸上，又收回去。
“行吧。反正日子还长，总会再碰上的。”宁倾雪不紧不慢道。
此句一出，程知节张嘴便要说什么。李靖眼疾手快的拽了他一下，硬把他那句快到嘴边的话压了回去。
程知节嘴角一抽，提着刀转身便走。李靖朝她点了点头，也跟着离开了。
玉清站在原地，看着她，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沉默半晌，只淡淡道：“往后若惹出什么麻烦，别忘了来找我。”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话里却多了一丝牵绊。
“知道了，小姨。”
玉清极轻地应了声。红衣在雾气中晃了晃，带着谢绮罗走了。
陆沉什么话都没说，提起剑，转身便要下山。
“等等。”
陆沉回头。
宁照尘也看向她。
宁倾雪抱着木匣站在那里，偷偷瞥了眼父亲。
跟着父亲走，自然是万分安全的。真遇上事，多半会替她料理干净。父亲不可能陪自己到老，日后总要独自面对的。无论是刚穿越来就被一伙强盗给绑了，还是后面中毒吃的亏，她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了。那种经历可不好受。
陆沉就不一样了，两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她是真的把他当作自己搭档甚至是好哥们了。
更何况……
有他在，父亲多少也能放点心。
“你跟我一起走吧。”
此话一出，两人神色微动。
她像没看见似的：“我不跟父亲一道。”
“为什么？”
“跟着父亲大人，我还闯什么？真碰上事，你八成一掌就替我拍平了。那我前头吃的那些亏，往后还得接着吃。”
宁照尘没反驳。她说得一点不错。
“你不一样。”她转头看向陆沉。
“你武功高，脑子也灵光，最重要的……”说到这里，她笑了，“你很讲义气。”
陆沉看着她，半晌没说话。他完全没料到一介女流竟会用讲义气这种理由来让一个男人同行的，更想不到是宁倾雪前世的思维在作怪。她看陆沉，更像看一个能肩并肩，两肋插刀的好哥们。
这种关系，最叫她自在。
宁照尘看向陆沉，眼神像是在审问。
“你怎么说？”
陆沉沉默片刻后，淡淡道：“她现在已是先天境，多实战总是有益的。”
“所以？”
“所以，跟着你，她练不出来。跟着我，至少我不会事事替她出手。”
宁倾雪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
“你护得住她？”
“尽力。”
宁照尘看着他，许久没说话。
“大不了隔一阵我给你留个记号，或者去你常去的地方递个消息。”宁倾雪道。
“半月。”
“什么？”
“半月之内，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宁倾雪笑得花枝乱颤。
“好。”
宁照尘又看向陆沉，声音比方才更冷几分。
“她若少一根头发……”
“我唯你是问。”宁倾雪笑着抢答。
宁照尘被她噎住，抬手便在她额上敲了一记。
她捂着额头退开半步，仍旧笑个不停。
宁照尘终究还是走了。
临走前回头看了眼。随即一提真气，很快没入山道尽头。
“行了。”
她抱紧木匣，扬了扬下巴。
“总算自由了。”
陆沉看着她，罕见的笑道：“先把脸换了。”
“也是。”
“那你转过去。”
陆沉没动。
她挑眉道：“怎么，想偷看？”
陆沉忍俊不禁，终究还是转过身。
她低头打开木匣。
一张张面具铺在黑绸上，面具很薄。她指尖从那些脸上一一抚过，先挑了张清秀的，随即放下。再拿起一张偏丑的端详片刻，还是觉得不够满意。
山风从两人之间吹过，把她鬓边碎发吹乱了些。宁倾雪正挑着，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还真老实，说转就转。要是换了自己的发小，包忍不住偷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