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秋辞和后头那白衣女子怔住了。
宁倾雪说罢,顺手把那盘酱牛肉往她们面前推了推。
“反正点多了,两个人也吃不完。”
后头那女子眉心轻蹙。
“我们……”
“颜香。”
秋辞轻轻唤了她一声。
宁倾雪听见这名字,心里默默记下了。
颜香。
还怪好听的。
秋辞看了看桌上那些菜,微微颔首。
“那便叨扰了。”
说罢,便在对面坐下。
颜香只得跟着落座,落座时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宁倾雪瞧在眼里,只觉得这寒汐宫多半规矩严得很。
她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着道:“别客气,吃。”
颜香看着那盘牛肉,明显迟疑了下。
秋辞倒还算自然,抬手夹起一筷青菜,动作不紧不慢。那双眼,却始终停在宁倾雪身上。
陆沉坐在一旁,不怎么动筷,只偶尔喝上几口清茶。
“你们寒汐宫的人,都这么爱穿白衣?”
“门中规矩。”颜香道。
“那岂不是很容易脏?”
颜香:“……”
秋辞睫毛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有些忍俊不禁。
“会脏。”
“脏了就洗。”
宁倾雪听完,点了点头,随即又撕了块鸡肉下来。
秋辞过了片刻,缓缓开口。
“姑娘如何称呼?”
“秀荷。”她张口便来。
秋辞没继续追问,轻轻点了点头。
“秀荷姑娘。”
宁倾雪听她这么叫自己,觉得有些新鲜。
秋辞又道:“方才我道你气机特别,并无冒犯之意。”
“只是我修的心法,对这类气息颇为敏感,所以才忍不住过来问一句。”
她把鸡腿放下,拿帕子擦了擦手:“我刚从乡下进城来,听不懂这些。”
“你若只是寻常人,不会这样。”颜香道。
“那你说,我该是哪样?”
“该是练过武,而且功底不浅。”
“只是你的路,和寻常人都不太一样。”
“那秋姑娘来找我,是想抓我,还是想请我?”
秋辞看着她,片刻后,摇了摇头。
“都不是。”
“我只是觉得,你与我寒汐宫有缘。”
宁倾雪差点被逗乐了,社团招新也爱这么来。
她挑眉道:“有缘?”
“嗯。寒汐宫可以给你一个落脚处。”
颜香偏头看了秋辞一眼,像是有些意外她会说得这么直接。
“姑娘若愿意,也可去寒汐宫小住几日。”
宁倾雪闻言愣了半晌。
拜入门下是绝计不可能的,要是被她们发现自己体内正魔交融的真气,怕不是要被抓去做研究了。
若只是住几天,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住几天,可以考虑。”
“好。”
秋辞答得很干脆,她倒也不急,毕竟寒汐宫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收弟子的,多住几天考察一下也好。
颜香听着,目光往陆沉那边扫了眼,淡淡道:“只是寒汐宫向来不留男人做客的。”
此话一出,宁倾雪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她下意识觉得有点可惜。难得遇上个好玩还能混吃混喝的地儿,结果好兄弟进不去。
陆沉脸上倒看不出什么表情,像本就与自己全无干系,只抬手喝了口茶。
秋辞道:“秀荷姑娘若愿意去,宫中自会替你安排住处。”
宁倾雪想了想,道:“我先去看看。”
“若住得不舒坦,我可随时走。”
“自然。”秋辞轻轻点头,“寒汐宫从不强留。”
宁倾雪夹起块鱼肉,挑着刺道:“什么时候去?”
“明日一早。”秋辞道,“我与师姐原本便要回宫,你可随我们同行。”
她正想着,陆沉突然放下茶盏:“去吧。”
宁倾雪一怔。
“你不拦我?”
陆沉抬眼看她:“为什么拦?”
“我还以为你多少要挽留我一句,毕竟你可进不去。”
“你不是正想去看看?”
“那你呢?”她托着腮,“你去哪儿?”
“随处走走。”
“就这么走走?”
“嗯。”
她听着,总觉得这话太敷衍。
可看陆沉那副样子,又不像是有意瞒她什么。
这人总是这样。
她到现在还没看透陆沉是怎么想的。
就连陆沉自己也没想明白。只是隐约知道,自己追求剑道的道路上有了破绽。目前来看影响不大,却也不得不承认的。
那破绽就是宁倾雪。
至于这破绽究竟是是麻烦,是牵扯,还是别的什么,他懒得细辨。
他眼下只清楚。若她真出了什么事,自己多半还是会去的。
宁倾雪哪知道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看着他,认真道:“那你总得有个落脚处吧。”
“有。”
“哪儿?”
“到时候再说。”
她顿时噎了一下。
“你这人说话,永远跟没说一样。”
陆沉没反驳。
“我不在的日子,你要是遇上董奇又或是他们背后的人,别一个人逞强。”她一脸认真,“那耗子一样的东西最会使阴的,你这人有时候又一根筋,死了都没人替你喊冤。”
颜香正端着茶慢慢的喝,听到这儿,差点呛了下。
陆沉淡淡道:“顾好你自己。”
“那是自然,我一向惜命。”
说完,又看向秋辞。
“明早在哪儿碰头?”
“城东外,柳亭。”
“好。”
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她最后夹起块鸡肉,慢吞吞咽下去,心思却已飘到九霄云外了。
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城东柳亭外起了薄雾。
宁倾雪起得很早。推门出去时,陆沉已在外头等着了。
她走过去,上下瞧了他两眼。
“还活着。”
“让你失望了。”
“那倒没有。”
“走吧。”她抬了抬下巴,“别让那两个白衣仙子等急了。”
两人一路往城东去。
清晨的小镇,街边摊子已支起来不少。现炸的油条,刚出笼的肉包,香气一路往鼻子里钻。
宁倾雪走着走着,脚步便慢下来。
“又饿了?”陆沉瞥她一眼。
“什么叫又。我现在可是先天境,多吃些不是很正常?”
说着,大步走到包子摊前。
“老板,来四个肉包,两碗豆浆。”
陆沉道:“我不用。”
“随便,多出来那碗你看着办。”她头也不回道。
包子很快端上来。
她站在摊边,吹都没吹便咬上一口,烫得直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