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
宁倾雪灌了口豆浆,这才缓过来。
“你这身衣服,太显眼了。”
陆沉淡淡道:“所以?”
“所以你离我远些。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是哪个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丫鬟。”
“你笑什么?”她挑眉。
“没笑。”
“你方才分明笑了。”
“没有。”
宁倾雪啧了声,懒得和他争。几口把包子吃完,擦了擦手。
等到了柳亭,秋辞和颜香已经在了。
依旧一身雪白。
“秀荷姑娘。”
“秋姑娘,颜姑娘。这么早?”
“路有些远。”秋辞道。
“你带他来,是何意?”颜香突然道。
宁倾雪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道:“他又不去。”
颜香神色稍缓,看了陆沉一眼。
“那便好。”
“我走了。”
“好。”陆沉道。
宁倾雪冲她们笑了笑。
“走吧。”
秋辞点头,抬手示意她上车。
颜香先行坐进去,她正要跟上,忽又回头看了眼。
柳亭边,陆沉还站在那里。
车帘一落,外头的身影便被遮去大半。
马车缓缓动起来。
车轮辘辘地碾过青石路。宁倾雪坐稳后,把包袱揣进怀里,掀开帘角往外看。
他还在。
直到马车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她才把帘子放下。
颜香坐在对面,见她收回目光,淡淡道:“舍不得?”
“那倒不至于。”
“就是觉得这人挺讲义气。”
颜香闻言,神色顿时变得古怪。
“你们认识很久了?”秋辞道。
“不算很久。只是一起经历过挺多。差不多……算是过命的交情吧。”
马车一路往北。
起初还能听见沿街叫卖声,再往后,便只剩车轮碾过泥地的声音。宁倾雪掀开帘角往外瞧了眼,白墙青瓦隐在层层树影后头,远远望去,真有几分仙家别院的滋味。
又走了一阵,马车停下。
秋辞与颜香先下车,宁倾雪跟在后头,抬眼看去,门前匾额赫然写着:寒生千尺雪,汐起一宫秋。
门内门外一个男的都没有。
之前虽听颜香说过了,当真瞧见这一幕,还是觉得有些新鲜。
要是她来取名,高低得叫“女校威力加强版”。
进门后,穿过长廊,回院。有白衣女子捧卷而行,也有穿着青衣的婢女们快步走过。偶有几个在树下练剑,又或是打坐。
瞧的久了,她的心也跟着静下来。
颜香将她带到一处偏院。窗前有几根竹子,廊下悬着风铃。屋内陈设极简,仅一张床与桌案,案上摆着油灯和一本书。
“这几日你先住这儿。”颜香道。
“就我一个人?”
“不然呢?”
宁倾雪笑道:“我还当寒汐宫会安排个师姐妹之类的同我联络感情。”
颜香淡淡道:“你还未入门。”
“明白了。”她抱着包袱往床上一坐,“编外人员。”
颜香显然没听懂这句。
秋辞看了她一眼:“晚些时候会有人给你送衣物和日用之物来。你若想四处走,也无妨,别乱闯后山和禁地就行。”
“这我懂,客随主便。”宁倾雪点头。
秋辞见她答得痛快,便道:“今夜先歇着。有什么事,明日再谈。”
她们走后,宁倾雪往床上一躺。
真软,虽不及皇宫里那张,比客栈里的要好太多了。
她正准备美美睡上一觉,门外突然响起叩门声。
“秀荷姑娘。”
宁倾雪应了声,起身去开门。
外头站着两个年轻婢女,手里各自捧着捧衣裙与铜盆之类的。见了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这是宫里替姑娘备下的。”
“若还需要什么,只管吩咐。”
宁倾雪接过来一看,衣裙通体雪白,样式素净。
“多谢两位姐姐。”
那两个婢女见她说话和气,又生得一副农家女子模样,倒也没设心防。“姑娘是从乡下来的?”其中一个道。
“算是吧。”
“难怪。”另一个小声道。
宁倾雪闻言顿时乐了。
她与那两个婢女随口闲扯了几句,只听她们自己说了些宫里的琐事。什么岚墨师姐练剑时严禁任何人靠近,什么刘嬷嬷管的最严,什么后山禁地是万万碰不得的,宗门自打创立以来偷偷去那儿的人从没活着回来过。
等把人送走后,兴许是面具戴的久了,额上出了点细汗。她想也没想,抬手便拿袖子一擦。
怎料门外立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她抬眼一看,窗外不知何时多了两个探头探脑的小婢女,正是方才来送东西的那两个。见她看过来,其中一个急忙缩了缩脖子。另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你果然是新来的。”
宁倾雪一愣。
“什么?”
那小婢女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方才拿袖子擦汗了。”
“这怎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这还能怎么。你不是新来的婢女,就是刚从外头买进来的丫头。正经住在院里的姑娘,哪有这样的。”其中一个道。
宁倾雪听明白了。
她眼珠一转,故意露出些窘色来,小声道:“我确实……不太懂规矩。”
“我就说呢。”那两个婢女听完,更加笃定。
“怪不得管事嬷嬷把你安排到这边院里,原来是新拨来的。”
宁倾雪差点笑出声,面上却拘谨地问道:“那我该怎么擦?”
“用帕子呀。”
“姑娘家哪有拿袖子抹脸的。”
说着,其中一个还真从自己袖中摸出块素帕塞到她手里。
宁倾雪捏着那方帕子,心里乐得不行。
“原来如此,多谢姐姐教我。”
那两个小婢女见她一副老实模样,索性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半晌,无非是些宫规之类的。
宁倾雪面上应得很认真,心里越发觉得有趣。
到了傍晚,误会便在婢女间传开了。
送饭来的婢女见她自己会铺床,整理衣物,又不摆架子,便默认了她是新拨来的丫鬟。顺口让她明早去东廊帮着递递茶盏。
次日一早,刚用过早膳,院外便起了响动。
她隔着窗往外看了眼。
院外已有几名婢女低着头站开,神情都比平时里还要恭谨些。颜香也在,脸上仍是那副清冷的样子,眼底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柔意。
下一刻,一道纤细身影自回廊那头缓步走来。一身淡青衣裙,发髻梳得细致,眉目清秀温婉。
颜香上前半步,声音比平时柔和不少。
“你来了。”
那人笑道:“昨日刚到镇上,便听得你们回来了。”
说着,转过脸,目光落到宁倾雪身上。
“这位妹妹面生的很。”
颜香轻咳一声,道:“她叫秀荷,昨日刚来的。”
那人听了,对着宁倾雪拱了拱手。
“在下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