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比没脾性的好。寒汐宫若只想养一群木头人，未免太没意思了。”
“够了。”秋辞说完，转头看向宁倾雪，语气缓和了些，“你随我来。”
“不去。”
秋辞愣愣地看着她，像是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为何？”
“我知道你们未必有恶意。可我不想再被谁安排。至少现在，不想。”
宁倾雪说完这番话，心里一点儿也不轻松。她知道，眼前一个花玄，一个秋辞，真要硬来，自己未必能讨到多少便宜。
她只是烦透了那种感觉。
花玄抱着手臂，眼底笑意更深：“秋辞，我方才便说过，她太有意思了。”
秋辞道：“那你想如何？”
宁倾雪想了想：“就在这里说。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了。休想指着我去哪儿。”
“可以。”
这回轮到宁倾雪愣住了。
花玄轻轻啧了声：“你倒纵着她。”
秋辞淡淡道：“她既不是寒汐宫弟子，我可管不着她。”
花玄认真道：“你如今这气机，像是在体内乱撞似的。若是不加以控制，轻则内息紊乱，重则走火入魔。”
秋辞道：“她说的不错。”
“我知道。”
“知道还不去修炼，一个人到处乱跑？
“我那是路过。”
花玄拍了拍手：“好，我现在是真有点喜欢你了。”
宁倾雪头皮发麻。这人说话怎么这样的。
秋辞道：“你既不愿跟我走，那便还住你原来的院子。”
“只是从今日起，每天下午来我这里一趟。”
宁倾雪眉头一挑：“这不还是在安排我？”
“不是安排。是告诉你一个稳住气机的法子。你若不来，我也不强求。”
宁倾雪闻言心里盘算了下，觉得这买卖实在稳赚不赔。去与不去都由她自己，还能有机会更进一步。到时候武功稳固下来再见到陆沉……
哈哈，不知道那小子发现自己打不过我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她面上依旧冷哼一声：“那得看我心情。”
花玄道：“你最好来。不然下回，可未必是这番光景了。”
宁倾雪听得牙痒痒，她知道这疯女人不是说着玩的。
秋辞看了她一眼：“左护法。”
花玄笑道：“行，我不逼她。”
“秀荷……你早晚得落到我手里。”
宁倾雪听得直翻白眼：“那我尽量晚一点。”
“好。”花玄笑得花枝乱颤。
“你就继续在这儿装你的小丫头吧。”说罢，她终于转身走了。深绯色裙摆掠过白石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院里一时只剩宁倾雪与秋辞两人。
秋辞看着她，沉默片刻，道：“你方才那几句，是真心的？”
“当然是真心的。”她低头踢了踢脚边几颗小石子。
“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
秋辞没再说什么，只是看她的眼神，已和先前完全不同了。
“知道了。”
“那我以后，先问问你。”
宁倾雪一愣。
她原以为，秋辞这种人，多半是最不肯退让的那个。没想到把话摊开了讲，她也会给予对方足够尊重的。
自那时起，秋辞每隔一日，便会差婢女来问，若她有空，便去那颗老榕树下坐会儿。
宁倾雪一开始还故意晾着，隔了两日才去。去了之后，秋辞也不谈别的，只教她如何在行气时将那股正魔交融的真气一分为二，又如何在运转之际，以丹田处真元压住，再缓缓归拢。
宁倾雪本就不笨，底子又好，加之入了先天之后许多东西只隔了层窗户纸。秋辞一点拨，几回下来，体内那股真气果不再乱窜。她嘴上不说，只是来得更勤了。
那些个婢女们仍把她当成来此暂住的，只觉得这位秀荷姑娘命有些好，竟得了秋辞姑娘几分青睐。有几个嘴快的，便在私底下悄悄议论。
“你说她到底是谁家亲戚？”
“谁知道呢，我听说是颜香姑娘带回来的。”
“胡说，分明是秋辞姑娘带回来的。”
“我看未必，如今颜香姑娘待她也没先前那般疏冷了。”
宁倾雪正蹲在廊下剥橘子，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全，差点笑出声。
穷亲戚就穷亲戚吧，总比宁美人强。
从那几个婢女嘴里，她也慢慢把寒汐宫里的层级摸了个大概。
宫主常年闭关清修，基本不露面。宫主之下是左右护法，再往下便轮到五大长老，内门以及外门弟子。
至于秋辞和颜香，名义上还是弟子，身份却完全不同。她们二人是下一任宫主的候选人，是可以和护法或是长老们平起平坐的。
难怪颜香和秋辞走到哪儿，旁人都要低头躬身。
童雨依旧常来。起初是一袭淡青衣裙。过了几日，便换成浅粉的，发间簪花也比先前多出一支。起手落座，拢袖理鬓，无不透着端庄的淑女姿态。
宁倾雪看在眼里。
她真的很有女人味。
近来穿衣的颜色，再到后来连腰间系的丝绦，都比先前多了些说不出的精巧。颜香待她，也一日比一日亲了。
这天她刚从秋辞那边回来，拐过回廊，便见童雨独自站在花架下，手里捏着一截绣到一半的香囊边角，眉头微蹙，像是被什么难住了。见她过来，童雨罕见地主动叫住了她。
“秀荷姑娘。”
宁倾雪一愣：“怎么了？”
童雨将手里的绣片递上去，认真道：“你会不会做这个？”
宁倾雪低头一看。她会个鬼，针线活在她眼里可能比高数还要麻烦些。
她念头一转，胡诌道：“我家里本是世代务农的。小时候基本都在下地干活，这个……还真不大会。”
“啊。”童雨听了，仿佛有些失望。
“原来如此。”
宁倾雪看着她那副样子，莫名觉得这人也太认真了些。做个香囊罢了，何至于特地拦人请教的。
她正想着，颜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你们说什么呢？”
童雨回头冲她笑了笑，将那块绣片往衣袖里一收。“我想学些女红，正巧碰见秀荷，便问问她会不会。”
颜香闻言柔声道：“你若真想学，来问我便是。”
“你肯教我？”
颜香轻哼了声：“我若不肯，便不会日日让你来了。”
一来一回，宁倾雪发现，这童雨姑娘是愈发惹人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