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后,秋辞照例教她如何行气,宫里突然来人,把她请走了。
宁倾雪难得落了个清净,索性沿着回廊慢慢往回走。
走到一半,前头月门外现出一隅淡粉色裙角。
是童雨。
她今日来得有些匆忙,像生怕被谁撞见似的,步子迈的很快。后头跟着颜香。
宁倾雪脚步一顿,偷偷跟上去。
童雨的粉裙掠过月门时,带起一丝极淡的甜香,像是掺了点新鲜的白芷与梅蕊。宁倾雪鼻尖微微一动。
这香未免太精细了些。颜香倒偶尔会沾一点花气,也不像童雨,整个人都被熏过一遍似的。
她正想着,前头两人已转过回廊,进了一处偏静的小院。宁倾雪悄悄跟上,没敢贴得太近,只远远立在花墙后头。透过半开的窗,恰好能看见屋里一角。
颜香坐在榻边,童雨从袖中小心翼翼取出一样东西来。
是一只香囊。
缎面是烟粉色,上头绣着两枝缠在一起的白海棠,针脚很密。下面坠着一小截流苏,轻轻一晃,便有香气散出。
颜香一怔。
“你做的?”
童雨低声笑道:“前些日子闲着无事,便试着做了。”
颜香伸手接过,指尖在那两枝海棠上轻轻抚着,柔声道:“你还会这个。”
“不会也可以学。你若喜欢,我以后再做别的给你。”
颜香闻言唇角动了动,将那香囊攥紧了些。
宁倾雪躲在外头,看得呆住了。好家伙,这哪是来做客,分明是把心都送进来了。
又过了两日,秋辞自外头回来时,手里多了只描银边的食盒。
她进院时,宁倾雪正蹲在廊下剥栗子。见她来了,刚要起身。
秋辞将那食盒放到石桌上,淡淡道:“大长老那边今日新做了些糕点。”
宁倾雪一听,眼睛亮了。
秋辞将盒盖掀开。里头整齐码放着着几样点心,山药酥,杏仁乳糕,还有一碟桂花云片。
“叶知鸢给的?”宁倾雪脱口而出。
秋辞微微点头。
宁倾雪立即拈了块山药酥送入口中,顿时觉得这位素未谋面的大长老实在是个好人。
“吃不完的话,也可给颜香姐送去些。”
“行。”
由于栗子吃的太多,她又吃了三块,便抱着食盒出了院。
过了月门,穿过花廊,到了那处偏院。院外静悄悄的,平日里守着的婢女也不见一个。
她抱着食盒走近,在门外轻轻叩了两下。
“颜香姑娘?”
无人应。
她又叫了声,依旧没动静。
门没栓,里头突然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喘息声。
她经不住的好奇,鬼使神差地朝那门缝里看了眼。
帐幔半垂,春光满室。
颜香发髻散了大半,一身衣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雪白肩颈几乎全露在外头。她半伏在榻上,眼尾发红,平日里那股冷艳和骄矜像被什么东西给揉碎了。
童雨压在她身上,鬓角秀发散乱,一只手扣着颜香的腰,另一只手撑在枕边,呼吸又急又乱。两人贴得很近,娇躯几乎绞在一处。
宁倾雪视线无意间往下一扫,顿时僵在原地。
童雨,是男人?
她手中食盒差点掉到地上。
偏偏这时候,童雨像察觉到什么似的,抬了下眼。那双平日里柔情万种的眼里,此刻带着点迷离与错愕。
宁倾雪下意识想把门关上,里头传来颜香带着喘的低喝。
“谁?”
她硬着头皮,把门推开一点,支支吾吾道:“我……我来送糕点。”
屋里一时间静了静。颜香那张本就绯红的脸,更红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
童雨维持着方才那姿势没怎么动,只看着她,似笑非笑。
宁倾雪站在门口,喉头滚了滚,干笑道:“那个……秋辞姐姐让我送来的。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罢把食盒往门边一搁,掉头就跑。
“站住。”
她脚下一顿,慢吞吞转回身,心里直骂娘。
“颜香姑娘,还有何吩咐?”
颜香不知何时扯过条薄被,匆匆遮住半边身子,秀发依旧披散着。
“把门关上。”
她照做。随即站在原地,抱着食盒,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童雨从榻上起身,慢悠悠穿好散乱的衣裙。
颜香脸红的发烫,声音却愈发清冷。
“你瞧见什……?”
“我没看见。”
“抬头。”颜香道。
童雨轻笑出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仿佛置身事外。
宁倾雪索性把那食盒往前一递,干巴巴道:“这个……大长老那边刚做的糕点,你们吃不吃?”
童雨一怔。
“秀荷姑娘,你可真会挑时候。”
“那我先放这儿。”
颜香冷冷道:“拿过来。”
宁倾雪一愣,随即抱着食盒走过去。
“给。”
童雨拢着衣襟,偏头往食盒里看了眼:“山药酥,杏仁乳糕,还有桂花云片。不错。”说着,伸手拈了块山药酥,慢条斯理地咬上一口。
“味道不错。”
宁倾雪干笑一声。“那就好。”
颜香捧着食盒,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咬牙道:“今日之事……”
“都说了,我什么都没瞧见。”宁倾雪答得飞快。
“你最好是。”
“那我走?”
颜香忍不住道:“还不出去。”
宁倾雪转身,走到门边,又忽地停下。
“不过说真的,童雨,你比颜香姐好看。”
说罢,也不等她们反应,转头就跑。
她一口气冲出院门,拐过两道回廊才驻足,扶着墙直喘气。
“这寒汐宫,真他娘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