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回后,宁倾雪在那两人面前总有些不自在。
童雨像个没事人似的,声音越来越好听,人也一天比一天打扮的漂亮。
宁倾雪嘴上不说,心里始终压着一桩事。
这天下午,秋辞照旧在老榕树下教她行气。宁倾雪练完后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抹了把汗,脑海里却不知怎的又闪过颜香那日披头散发的模样。
秋辞看了她一眼:“心有些躁。”
“哪有。”宁倾雪啧了声,随口道,“还是颜香姐姐好,不死守规矩,还有佳人……”
话音未落,她僵住了。风吹过榕树,树影微晃。
宁倾雪后背发凉。坏了。
她抬头,秋辞正看着她,眼底透出一丝严肃。
“我胡说的。”
“你看见什么了?”
宁倾雪不吭声。
秋辞却慢慢转过身去:“我知道了。”
宁倾雪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一下沉到底。
秋辞这人,多半不会因为颜香与其圣女之位构成竞争关系而去告状,但她通常是最守规矩的那个。
想到这里,她撒腿便跑。从老榕树那头径直冲向颜香的偏院。
推门进去时,两人都在。颜香斜倚在榻边看一封信。童雨就坐在她身旁,低头摆弄一只未完成的香囊。
“你怎么……”
“来不及了,快走。”
两人一愣。童雨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宁倾雪咬牙道:“我方才……在秋辞面前说漏了嘴。”
颜香脸色一变,把手里的信搁下:“她知道了?”
“十有八九。”
童雨手里的绣绷“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魂,半晌才扭捏道:“那……那该如何是好?”
宁倾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恼。都什么时候了,还一副柔弱的女儿家姿态。
“跑啊,还能怎么办。”
颜香道:“我不走。”
“你疯了?”
“我没疯。我是寒汐宫的人。我为宗门做了这么多事,又是圣女候选之一,便是犯了错,她们也下不了狠手。”
说罢转头看向童雨,眼神一下子软了:“你走。”
童雨没动,手指却在发抖:“我不能丢下你。”
“你留在这儿才是害我。”颜香突然拔高了嗓音,“你不是寒汐宫的人,一旦叫人拿住,连辩的机会也没有。”
童雨眼眶早已红透了,身子下意识往颜香边上靠。宁倾雪看着这场面,头都大了。
一个铁了心要自己扛,一个扭扭捏捏走又不走。
“别磨蹭了,我不是什么秀荷,家父宁照尘。”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愣住。
宁倾雪没空解释,急道:“你们先下山,去山脚那间客栈找陆沉,他会带你们去找我父亲避一避。我留下来斡旋。反正我不是寒汐宫弟子,就算追究,也轮不到我头上。”
童雨怔怔看着她,像还没从她的身份里回过神。
“你们走。”颜香摇了摇头。
“我不走。”
宁倾雪快被气笑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不能让他担这个险。”
颜香看着童雨,声音低了下去:“我若一走了之,便是彻底坐实了。如若留下,宫主总还会念些旧情。”
宁倾雪看着她,心里一紧。
她不是蠢,只是爱得太深。
想到这儿,她咬了咬牙,转头看向童雨:“你呢?”
童雨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怯生生道:“我也不想走。”
“你不想个屁。你留下能干什么?陪她一起死么?”
童雨被她说得身子一抖,眼圈更红了,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宁倾雪看着他,只感到深深的无力。她是被迫成了女子,心里还隐约住着个男人。童雨倒好,这是彻底陷进去了。
没办法了。
她眼神一沉,骤然上前。童雨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已挨了她一下,眼前一黑,软软倒下去。
宁倾雪一把将人接住,另一只手顺势点了他几处穴道,叫他彻底昏过去。
颜香一怔:“你……”
“得罪了。”
宁倾雪把童雨往背上一扛。
他真的很轻,加之这些天在秋辞指导下已把内力运用自如,背这么个人,对她几乎算不上负担。
她回头看向颜香。
她依旧傻傻站在原地,眼眶一片湿红。
“说了,我不走。”
宁倾雪看着她,突然感到胸口很闷。眼下却根本没时间多想,只道:“等我回来。”
说罢,背着童雨转身便走,一路掠出院门。她内息早已今非昔比,危急关头便不再刻意收束,周遭气劲顺着衣袂一并卷出去。
快到宫门时,几名看守的女弟子听见响动,正欲上前喝问。哪知话还未出口,便被那股骤起的劲风卷的踉跄后退,佩剑也“当”的落地。待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眼前便只剩一道修长的人影掠出长阶,转瞬间消失在山道尽头。
山路崎岖,凛冽的山风在脸颊“呼呼”的刮过,像刀子。
童雨散开的发丝垂在她肩侧,淡淡脂粉香一股脑地往鼻尖钻,叫她跑着跑着忍不住皱眉。
这人还真是……从头到脚都像个姑娘。
她咬着牙往下冲,脚下一点不乱。真气一提,气息均匀地流转开来。
到了客栈,她一脚踹开那间房门。陆沉正坐在窗边擦剑,见她背着个人冲进来,脸色立时沉下来。
“怎么回事?”
宁倾雪把童雨往床上一放,急道:“寒汐宫那边出事了,你先带着这人去找我父亲。”
陆沉眼神一变。
“你呢?”
“我回去。”
“回去做什么?”
“看她们怎么处置颜香。这事是我说漏了嘴,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山上。”
陆沉把剑一收,站起身来。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