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回头。
一道熟悉的身影踉踉跄跄冲破夜色，几乎是跌到两人跟前。
发髻乱作一团，裙摆被不知何物刮破好几处，肩头一道极深的血痕沿着衣袖直往下淌，显然是硬生生闯进来的。
童雨。
宁倾雪愣住了。
“你怎么……”
“后山。”他一把攥住宁倾雪袖口，“快去后山！”
陆沉盯着她肩头那道伤，冷声道：“你自行冲开了穴道？”
童雨没答，只死死拽着宁倾雪，指尖抖得厉害。
“后山如何走？”宁倾雪道。
童雨抬手往西北虚虚一指：“随我来。”
几乎同一时间，后方火光骤起。
有人追来了。
夜色中，一队白衣弟子疾掠而来，为首的女子身形高挑，眉眼冷厉。
右护法，凌淑月。她人未到，音先至。
“拿下他们！”
宁倾雪再顾不上别的，一把扯过童雨：“走！”
三人转身便施展轻功飞掠，身后破空声不绝于耳。凌淑月显然动了真火，带来的多是内门精锐。怎料那两人内力像无穷尽似的，尤其是宁倾雪，提着个童雨还能走在最前头，一时竟如何也赶不上。
不久，前头现出一道石门。石门前立着一人，一袭素白长衣，手中提着一盏灯。
灯火一照，那张温和清冷的脸也跟着亮起来。
大长老，叶知鸢。
她站在门前，像是早已等了许久。
“夜色已深，诸位请回吧。”她轻声道。
“让开。”宁倾雪道。
童雨急道：“颜香呢！你们把她弄哪儿去了！”
叶知鸢目光落在他脸上，神色一动，随即又恢复如常。
“退下。”话音未落，袖中白练卷出，直取童雨咽喉。后者强提一口真气，反手一掌迎上去。紧接着，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两步，肩头伤口崩开，血一下浸透半边衣襟。
宁倾雪没丝毫犹豫，一道指风凌厉点出。同一时间，陆沉长剑铮然出鞘，剑光如风卷残云。
三人合力之下。纵是大长老叶知鸢，一时也不能尽数应下。白练一卷，荡开陆沉的剑，又侧身堪堪避开指风。谁知童雨竟不要命似的扑将上来，硬生生抱住她袖上那截白练。
叶知鸢脸色终于变了。
“放肆！”
这一瞬的破绽足以。宁倾雪内力尽出，一掌震在石门旁那道暗扣上。轰的一声，整道禁门竟被她和陆沉合力撞开一线。
叶知鸢还欲再拦，陆沉一剑横在她身前。
宁倾雪没回头，跟着童雨冲进去。
穿过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柳林。夜风穿过无数细长柳枝，不时发出沙沙声。
宁倾雪怔住了，她看清了树上挂着的东西。
一具又一具尸体。有的身上穿着残破的衣裙，有的只剩下一副白骨。无数柳枝垂落，尸体在风里微微飘荡。白骨撞着白骨，令人不寒而栗。
这就是寒汐宫的后山。
她从未想过，所谓名门正派的禁地竟会是这样。
童雨已跌跌撞撞往里冲了。宁倾雪回过神，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颜香。
她被高高吊在一株老柳上，衣衫凌乱，长发披散。脖颈间那道勒痕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刺眼。那双白皙的手垂在身侧，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曳。
童雨扑将上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人从柳树上抱下来。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嘴里一遍遍喊着怀中人的名字，字字都在往外淌血。
颜香的身体已经彻底冰冷了。
童雨抱着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泪水划过伤口，一时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求你了，看看我。”
“我来了，我就在这儿……”
宁倾雪走过去，蹲下，静静看着那张脸。
“说了等我回来，你怎么走的这般急。”
她知道，颜香没错。她只是生错了地方。
她要是爱上一个人，便会把他护到了心坎里。
就是这样的人，被孤零零地挂在一棵柳树上。
童雨抱着颜香，身子止不住的发抖。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么，我一开始接近你，是……”他哽咽了。
“我本是烬月宗的人。是上头叫我来查寒汐宫，便接近你。我骗了你，我一直都在骗你。”
“你的信，你平日里见过谁，说过什么。我都记着，我一直在往外递消息。”
他越说，声音愈发颤抖：“我一直想对你坦白。而今却再没机会了……”
宁倾雪静静地听着，也就想通了，童雨先前的扭捏，怯懦。
陆沉站在一旁，环视四周柳枝上高高挂起的白骨。
这地方，根本不是惩戒。是屠场。
后方破风声骤起。数十道白影自柳林外疾掠而来。
右护法凌淑月先至。
“擅闯禁地，与宫中罪人勾结。”
“很好。”
三长老洛殷、四长老楚清岚一左一右掠出。前者身形修长，手持一柄软剑。后者眉目冷清，掌中一双峨眉刺在月色下泛着寒光。再往后，齐刷刷站着内门与外门弟子，人数足有数十。叶知鸢也从禁门前缓步走来，白练已重新缠回腕上。
宁倾雪心下一沉。这阵势，分明是铁了心要留下他们。
童雨依旧紧紧抱着颜香，哭声到了这会儿也止了，只剩喉咙里一阵阵发哑的抽气声。宁倾雪俯下身，将颜香腰间那柄短剑抽出来，反手塞进他怀里。
“哭够了没有？”
童雨一怔。
“站起来。”
童雨咬了咬牙，将颜香的身体轻轻放下，眼里逐渐透出一丝狠劲。
陆沉提剑立在宁倾雪身侧。凌淑月目光落到他脸上，冷哼了声。
“原来是你。”
“正好，一并了结。”话音未落，她已出手。
白影一掠而至，袖中寒芒如匹练般卷向宁倾雪咽喉。她不退反进，指尖迸出三道凌厉劲气，破空而出。
只听得嗤嗤嗤三声。凌淑月袖中寒芒一卷，将那三道指劲尽数荡开，身形微微一滞。宁倾雪已趁这一线空隙欺近，掌心真气轰然吐出，掌风中竟隐隐带了些吞噬般的黏劲。
天魔大法。两人脸色同时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