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陆沉便再度提剑。众人已被这剑骇得心胆俱寒。那些外门弟子眼见地上尸横遍地,自身俨然踩在一条血河之中,双腿打不住的发颤。
凌淑月一声厉喝,余下的人也只得咬着牙再度围上。
宁倾雪咬牙提气,双掌齐出,正中两名外门弟子腕骨。两人吃痛,长剑脱手。她顺势一带,天魔大法自掌心吐出,竟将人群中一柄长剑生生卷得调转方向,反刺回去。
“啊!”
惨叫声迭起,一人喉头中剑,直挺挺栽倒。
楚清岚厉声道:“先杀妖女!”
话音未落,三名内门弟子已如恶狼般扑将上来。宁倾雪身形一旋,足尖一点,娇躯如泥鳅般堪堪滑开半尺,抬掌。掌势方起,劲气先至。最前那人惨嚎一声,落地时已没了声息。反手两掌急急递出,余下两人被卷的倒飞出去,撞上柳树,全身经脉尽裂。
“她在拿我们练手!”凌淑月心头一沉。
此战已持续太久。这魔门妖女来路不明,再拖下去,哪知其还有哪些底牌没使出来。
“全部压上!”凌淑月再不留手,一声令下,余下弟子齐齐扑上去。
三人背靠背立着,身上挂彩处不计其数,已然撑不了多久。童雨最惨,身上几乎没一处皮肉是完整的。
他们没退。
退一步,便是死。
“杀出去。”陆沉陡然喝出声。
宁倾雪抹了把唇角的血,死死盯着宫门方向,眼睛很亮。
“走!”
她冲在最前头。脚下一踏,白石碎裂,掌风暴起。迎面两名弟子本欲提剑封路,被劲风震的虎口当场崩开,长剑当啷落地。宁倾雪几乎是从人群中硬撞出去的,肩头挨了一剑也不躲闪。那三道真元仿佛通了灵性的活物般,哪头真气欲竭另一道便即刻补上。鲜血溅了她半边脸。
她双眼布满血丝,头也不回,誓要开辟出一条血路来。
“快到了!”前方已现出宫门的大致轮廓。宫灯下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秋辞。
宁倾雪心头一紧。身后追兵未绝,眼前又有秋辞拦着。
凌淑月厉声喝道:“秋辞,拦下他们!”
宁倾雪脚下未停。
她才来到这方天地月余,便要命陨于此了么。
秋辞美眸一扫,将三人惨状尽收眼底。
那一瞬很短,可她却像把今夜与往昔所有事情都想了个遍。
“秋辞!”
秋辞没有拔剑,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待三人掠到近前时,侧身退开半步。
宫门由此让出一线。
宁倾雪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确信。陆沉反应过来,一把扯住她手腕,喝道:“走!”
三人从那道空隙里硬生生挤出去。
擦肩而过时,宁倾雪看见秋辞的粉唇抿得很紧,眸底一贯的清冷仿佛被什么东西打碎了。
待彻底掠出宫门后,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快走”。
那两个字夹杂着呼啸的夜风,几乎听不真切。
宁倾雪差点忍不住回头。
身后,众弟子的脚步声不绝于耳。宫门前那抹白衣就如此这般横在那里,像一道临时筑起的坚墙。
宁倾雪只听得剑鸣一响,随即便是凌淑月的怒喝声:“秋辞,你疯了?”
后头的话,便再也听不清了。
三人沿着山道一路疾掠而下,直到寒汐宫隐约可见的灯烛被远远甩入夜色深处。
不知走了多久,宁倾雪突然脚下一软,幸有陆沉扶了一把,才没栽下去。一旁的童雨手中短剑哐当落下,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
他们还活着。
也仅仅只是活着。如今三人委实狼狈得很。宁倾雪靠着路边一块山石,缓了好半晌,才勉强把那胸口翻涌的血气压下去。她瞥了眼陆沉,见他脸色白得像纸,偏还一副冷淡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你认识凌淑月?”她随口问道。
陆沉正闭目调息,闻言缓缓睁眼:“认识。”
“什么时候的事?”
“以前。”
“她一见了你那副样子,可不像只是认识那么简单。”她双手抱膝,意味深长道。
陆沉沉默片刻,似是有些懒得提:“她以前找过我。”
“做什么?”
“说喜欢我。”
“然后?”
“我拒了。”
“就……这么简单?”
陆沉看着她,语气很平静:“不然呢。”
宁倾雪一时被噎住,心里更不是滋味。她本该损他一句“活该你单身一辈子”。可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你拒得倒是利索。”
“嗯。”
“她那样的人,就不能稍微婉转点?”
“没必要。”
宁倾雪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沉默片刻,她转头看向童雨。
“烬月宫,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童雨低声道:“我也不了解太多。”
“你不是说你是烬月宫的人?”
“是。可我从头到尾只和一个叫燕迟的人单线联系。”
宁倾雪蹙眉:“燕迟?”
“嗯。我只知他是上头派来和我接头的。他只让我盯着寒汐宫里的消息。像我这样的人,本就不配知道太多。”
宁倾雪听着,心里有些发沉。
“而今我们去哪儿?”童雨小心翼翼地问道。
“往南吧。寒汐宫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北边靠近她们的地界,西边又山多难行,不妨先找个南方小城落脚,把伤养一养再说。”
陆沉点了点头。
“抚州临川县。”
宁倾雪一愣:“你早想好了?”
“路上想的。”陆沉淡淡道。
三人顺着山道一路往南。路上偶尔撞见些赶路的行人,无不变了脸色,抱着包袱跑开老远。有个赶牛的老汉悠闲地哼着小曲,远远瞧见他们,吓得当场勒住缰绳,牛被拽得一个趔趄。
“妖人?”
宁倾雪差点被气笑,又实在没力气骂。
看看自己与身边两个血人。好像也不能不怪人家。她们如今这副模样,确实有些吓人。
到了临川县地界时,天已大亮。城门口零零散散排着几列进城的人。几个守门兵卒见了三人,神色一凛,长矛横起。
“站住!”为首那守门官上下打量着他们。
“你们打哪来的?这里不是乱葬岗,浑身是血还想进城?”
童雨被这一喝,身子顿时往后缩了缩。陆沉上前半步,手往袖中一探,把最后一些碎金摸出来,零零散散凑出一小把。
他将那点金子塞进那守门官手里,声音压得很低。
“路上遇了匪,想进城找个医馆。”
那守门官板着的脸顿时松了。目光在三人身上又扫上一圈,随即一抬手。
“进去吧,别惹事。”
三人入城。
临川县不大。街巷狭窄,路边的铺子倒还算齐全。此刻正值早市刚散场,街边还残留着不少烂掉的菜叶子。
街上人头攒动,大多数目光都不由自主往她们身上瞥,随即无不像见了瘟神般避得远远的。
宁倾雪走了两步,自知有些撑不住了。肩头伤口火辣辣地疼,双脚仿佛踩在棉花上。
她看见街角有家医馆,门口挂着“济安”两字的旧木牌。
“进去吧。”
三人推门进去时,柜后老大夫正在研药。抬头一看,药杵差点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