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吃完时,小摊上的汤锅也几乎同时见了底。
就在此时,街口传来一阵喧哗。几个衙役从县衙方向过来,手里拿着卷榜文,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闲汉。为首那人一边走,一边高声喝道:“都让开!官府张榜!”
宁倾雪原本没太在意。直到那榜文一贴上墙,她眼角余光扫见上头几行大字,筷子顿时停住了。
重金缉拿四个大字映入眼帘,下面分别画着她,陆沉和童雨的脸,惟妙惟肖。
旁边几个江湖客也围了上去,念得一迭声响。
“嚯,悬赏还挺高。”
“听说都是昨夜寒汐宫后山那场血战里逃出来的。”
“这么说,这三人就在附近?”
宁倾雪突然神神叨叨地贴近陆沉,压低声音道:“你不及我。”
“什么?”
“赏金。我最贵,你次之。”
陆沉:“……”
不多时,他淡淡道:“要不要换副面具?”
宁倾雪想了想,摇头道:“暂时不用。”
“为何?”
她把筷子放下,慢悠悠道,“通缉的是秀荷,和我有什么关系?”
陆沉一时无言。几人从小摊离开前,宁倾雪又让老板包了几个肉包子。
老板用油纸包好,刚递到宁倾雪手里,旁边卖馄饨的小贩眼神不知怎的僵住了。他又细细比对了两眼,脸色刷地变了。
“是她们!”
那小贩声音陡然拔高:“画像上的人!就在这儿!”
周遭人群顿时炸开。
几个本来坐在小摊边吃面的江湖客齐齐抬头,其中一名灰衣刀客目光一凝,手中筷子“啪”的折断。
另一个虬髯汉子已经起身,掌心按住腰间短刀。
宁倾雪看着他们,眼神微沉。
若只是寻常衙役,她倒不怕。偏偏这里头有几个气息不弱的江湖人。他们伤势未愈,真要在闹市里动手,只怕未必能全身而退。
董芳还抱着碗,怔怔看着这一幕,显然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宁倾雪反手把她往摊后推了一把。
“别跟来,先回船上。”
董芳一愣:“姐姐……”
话还没说完,一旁灰衣刀客见状,厉声道:“别让他们跑了!”
话音未落,已有两人自桌边掠出。
宁倾雪不敢恋战,足尖一点,便往巷中疾掠。陆沉与童雨紧随其后。
追上来的,不都是庸手。
那灰衣刀客沿着屋檐疾追,刀鞘在瓦上一点,转瞬间便越过半条街。虬髯汉子则仗着一身横练功夫,撞得摊贩东倒西歪,一路骂声不绝。
宁倾雪气得牙痒。
“为了点赏金,至于吗。”
几人穿过两条窄巷,翻过矮墙,提气沿着屋脊飞掠出去。宁倾雪原以为甩开那些人已足够,谁知刚掠过一座小桥,突然感知到前方有道极怪的气机,像一根细线,死死缠着她们。
陆沉也发现了:“前面有人。”
又过一条小巷,前方巷口终于现出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长衫,年纪约莫五十上下,身形细长。
他就站在那里,像早已等候多时。
陆沉往前半步,手已然落到剑柄上。身后追兵一时间赶不上。巷子里只剩风声,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几声叫嚷。
宁倾雪盯着那人,冷声道:“为了赏金来的?”
那人笑了。
“赏金?”
他仿佛觉得这话有趣极了,低头甩了甩衣袖上的灰。
“那点东西,也配叫老夫跑一趟?”
“那你拦我们做甚?”
那人没答,目光落到陆沉身上。
“你很强。可惜,剑道上有一道裂痕。”
陆沉闻言,手握紧了剑鞘。
那人像是没留意,慢悠悠道:“若是想再往前走,便得先解决这道裂痕。”
“与你无关。”
宁倾雪皱眉道:“什么裂痕?”
那人目光转到她脸上,唇角意味深长地勾起。
“你。”
她一怔。陆沉眼底寒意骤现。
“别多管闲事。”
那人仍旧看着宁倾雪,平静道:“宁姑娘,你说呢?”
话音刚落,宁倾雪反倒笑了。
她没有否认。只是抱着那只油纸包,笑吟吟道:“那你说,如何解决我这个破绽?”
那人似乎很欣赏她这个反应:“有两个法子。”
“要么彻底断绝。她的死活,与你无关。你这剑,便还可往前一步。”
陆沉冷哼一声。
宁倾雪毫不在意,咯咯笑道:“另一个呢?”
“结缘。既斩不断,便索性认了。有可能比前者要走的更远。”
宁倾雪耳根微微一热,觉得有些荒唐。
结缘?
她下意识瞥了眼陆沉,心里直泛嘀咕:这老头真是个怪人,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下一刻,她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你说得好像能看破天机似的。”
“多少懂一些。”那人淡淡道。
宁倾雪眼神一动:“天机阁?”
“不错。”
“老夫姓余。”
童雨脸色微变:“天机阁余阁老?”
他们方才还听那些江湖客提到,寒汐宫后山那一战的消息便是天机阁传出来的。转眼间,这位余阁老便出现在她们面前,显然不是什么巧合。
“天机阁不是中立么?”宁倾雪问。
余阁老笑道:“中立,不代表不问世事。”
“何况天机阁收人,从不看出身。正道也好,魔门也罢,只要目的一致,再根据武功内力与品行来评判。一旦入阁,多的不说,江湖上什么追杀令便可权当不存在。老夫自己,修的是魔道功法。”
“你专程追上来,就是为了提醒我们这个?”
“为了拉拢。”
宁倾雪闻言一怔:“你倒坦荡。”
余阁老目光依次掠过三人。
“一个将《玉照经》修炼到了第八层。一个以三元之气破入先天。还有一个,武功虽不比前者,在轻功隐匿之术上颇有可造之资。”
“况且如今江湖看似风平浪静,不久便要彻底乱了。”
“关键在一人,宁照尘。”
宁倾雪听得心口一紧:“我父亲?”
“他要闭关了,闭关之后,便是他与闻研之的终局一战。”
宁倾雪一愣。闻研之。
这个名字,她不熟。
“我父亲会输?”
“他未必输,只是尚有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