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倾雪沉默了。
她嘴上一直说要着要闯江湖,真遇上大事,心里仍下意识觉得有父亲能兜底。若宁照尘的破绽是她,那她绝不能成为拖住他的那根绳。
余阁老继续道:“什么时候你变得足够强,足以独自在江湖安身立命。或者你与身旁这人结为道侣,他便有机会放下心来,勘破天道。”
宁倾雪听得嘴角一抽。
“前半句还像人话,怎么又突然扯到他身上了?”
余阁老笑而不语。
陆沉淡淡道:“够了。”
他看向余阁老,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再说一句,我便拔剑了。”
余阁老乐呵呵道:“你杀不了我。”
宁倾雪看着他,冷不丁的问了句:“若我父亲败了呢?”
“宁照尘一旦战败,魔道会认为自身平衡已被打破。”
“届时,有些闭关的人,便会出山。”
“谁?”
余阁老没答,许久才道:“你只需知道,他若出山,江湖便要变天。”
“真到了那一步,你们总无法置身事外的。”
宁倾雪冷笑道:“我不喜欢别人拿我当棋子。”
余阁老点头:“看得出来。”
远处追兵的声音渐渐近了。余阁老侧耳,像是有些烦了,抬袖一挥。
巷口突起一阵怪风。
那股风像一道无形的墙,将远处那几个追来的江湖客逼得连退数步。纷纷惊呼出声,这是撞上鬼了。
“老夫不会逼你们。请务必记得,将来无路可走时,可寻天机阁。”
宁倾雪问:“去哪儿寻?”
“天机无处不在。”
说罢,灰白长衫一晃,人已消失在巷口。那股锁住她们的气机也随之散去。
宁倾雪思索良久,道:“先回船吧。”这人神神叨叨的,说的话也未必能全信。
管他什么天机阁,闻研之,什么闭关不出的老怪物。
眼下最打紧的,是把包子带回去。阿绫和董奇还等着呢。
回到破船时,董芳像是早就回来了。宁倾雪把包子分给她,又留了两个给阿绫。
董芳小声道谢,随即把包子掰开,在水里泡软了,喂给阿绫。
片刻后,宁倾雪把钱袋倒过来,抖了两下,只落出一点灰。
董芳道:“我可以……”
“不许去。”宁倾雪声音一冷,前者立时不敢再说了。
众人正犯难,缩在一旁的董奇咧着嘴,含糊不清地嘟囔起来。
“没钱,去偷,去抢。他们抢我的米,我也抢……”
宁倾雪闻言,眼睛亮了。
“不错。”
“什么不错?”
“就去偷三爷家。叫他们官府的跟寒汐宫勾结追杀我们,不偷他们偷谁?”
童雨沉默片刻,道:“我也去。”
夜色落下,董芳在告知三人知县府的具体位置后便被留在船上照顾阿绫。
知县府在县城偏北一隅。比起临川县那南面几条街巷,这座府邸已算得上气派。门前两只石狮子,廊下挂着红灯笼,里头隐隐有丝竹声传出。
陆沉趴在墙头,听了片刻。
“后院人少。”
“走。”
三人翻墙入内。府中守卫不算多,更多是家丁和仆妇。
宁倾雪近日轻功使得愈发得心应手了。她足尖一点,从廊顶疾疾掠过,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三人一路摸到库房。陆沉对着门锁,剑尖轻轻一挑。
咔,锁开了。
宁倾雪推门进去,险些笑出声。只见木箱敞开着,露出里头成堆的金锭,角落还有几匹上好绸缎。
“这狗官,贪的不少。”
几人各自拿了些金锭。陆沉则守在门口,聚气于耳,将府里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来人了。”
陆沉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谁在里面?”一声尖细男音响起。下一刻,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形肥胖的锦袍男子站在门外,浑身上下带着酒气,身后跟着一名华服女子。
宁倾雪只看了他一眼,心里便咯噔一下。
这张脸,她见过。
当初都州岛拍卖台下,正是这个肥头大耳的富商将价喊得很高,誓要买下她。若不是清河出手,她便真要落到他手里了。
没想到,如今在临川县碰上了。
陆沉也认出来了。他眼神一凛,手已默默搭在剑柄上。
三爷目光落到陆沉脸上,整个人顿时僵住。
“是你?”
“都州岛上,被那位贵人买走的白衣剑客?”
宁倾雪心里一沉。
果然。
这胖子还认得陆沉。
三爷又看向宁倾雪。
她如今戴着那张蜡黄寡淡的面具,早已不是当初拍卖台上那张惊艳全场的脸。可身形与眼神,仍叫他多留意了几眼。
“还有你……”
他皱着眉,像是想从她脸上确认什么。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宁倾雪冷笑道:“许是三爷看谁都眼熟的很。”
那华服女子道:“三郎,他们到底是何人?”
三爷没答,突然冷哼一声。
“好啊,原来是旧相识。”
他目光又落到宁倾雪身上,眼底的酒意与欲色逐渐泛起。
“不过你这女贼倒有点意思。偷到我府上来了,还敢这么同我说话。”
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你若肯留下给我做妾,今夜这事便算了。另外你的两个朋友,我也不会去找他们麻烦。”
宁倾雪一怔。
旁边那华服女子脸色顿时变了。
“三郎,你疯了?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你也敢要?”
三爷闻言脸色一沉,转头喝道:“闭嘴!”
华服女子被他这么一吼,脸色难看极了,却也不敢再说。
宁倾雪掂了掂手里的金锭,慢悠悠道:“你夫人说得很对。”
“什么?”
“我就是贼,你爱说便说吧。”
三爷脸色一僵。他万万没想到这女人如此坦荡地认了。
宁倾雪一迭声道:“不过你最好想清楚。若是往外传,大家知道的可不只这些。”
说着,她目光往库房里一扫。
“他们还会知道,一个小小知县府,竟藏着这么多不该有的东西。”
“三爷,你说是也不是?”
三爷闻言脸色铁青,终于恼羞成怒,扯着嗓子大喊。
“来人呐!”
“抓贼!”
府里顿时鸡飞狗跳。家丁们举着棍棒冲进来,却哪里拦得住这三人。宁倾雪一脚踏上窗沿,回头冲三爷微微一笑。
“多谢三爷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