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说罢，转身往侧边一条小径走去。走了几步，见两人没跟上，回头道：“你们不来，待会儿遇上巡院的人，我未必能拦得住。”
宁倾雪眉梢轻挑，鬼使神差般的跟上去。
少女领着两人绕过正门，穿过一条夹道。不多时，三人进了一处小院。
檐角挂着占风铎，窗下有几盆新长出来的兰草。少女推开房门，探头看了一眼，确认屋内无人，这才回身招了招手。
“进来。”
宁倾雪与陆沉进屋后，少女立刻把门关上。她悠闲自若地坐到案边，给两人斟茶。
“坐吧。”
陆沉站在门边，神色冷淡。
少女看着他：“你一直不说话，是不爱说么？”
陆沉没理，转头凝视窗外一棵枇杷树。
少女又看向宁倾雪：“那你呢？你应当比较会说。”
宁倾雪挑眉道：“姑娘把我们带进来，便是为了问这个？”
“我想知道，你们为何藏在我家马车底下。”
宁倾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很随意：“我俩被通缉了。”
少女怔了下。
“城里榜文上画的，便是我和他。”
“你就是那个秀荷？”
“差不多。”
少女这下更有兴致了：“你们很厉害，能从寒汐宫那种地方杀出来。”
宁倾雪闻言，笑意一顿：“你从哪儿听来的？”
少女眨了眨眼，道：“榜文画像送到府里后，父亲正与人议事，我正巧在门外。”
“正巧？”
少女神色很平静：“我常常正巧在门外。”
宁倾雪：“……”
少女又道：“他们说寒汐宫这次死伤不少。”
宁倾雪慢悠悠放下茶盏，正想说什么。少女突然站起身来。
下一瞬，走到她面前，指尖冷不丁探向她脸颊。
宁倾雪未及躲闪，脸侧一凉。
少女捏住面具边缘，轻轻一揭。那张蜡黄寡淡的脸，被她直接撕了下来。
宁倾雪愣住了。
少女手里捏着那张人皮面具，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待真正看清宁倾雪的脸时，她呆住了。
宁倾雪回过神来，一把将面具夺回。
“你做什么？”
少女依旧盯着她的脸，半晌，低声道：“原来你长这样。”
宁倾雪没理她。
少女眼睛很亮：“难怪你要戴面具。”
她若有所思，突然转头看向陆沉：“你们是何关系？”
宁倾雪张口便道：“兄弟。”
少女一愣：“兄弟？”
宁倾雪理直气壮道：“怎么，不行？”
少女托着下巴，忍俊不禁。正要说话，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下一刻，陆沉手已落在剑柄上，宁倾雪下意识一侧身。
外头敲了两下门，没人应。
门被推开。一个穿青色衣裙的姑娘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小姐，药煎好了，夫人吩咐奴婢盯着你喝完，不许再倒……”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僵在原地。手里的药碗晃了晃，险些洒出来。少女忙伸手接住。
“仔细些。”
岚儿哪儿还顾得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陆沉：“小姐，他是榜文上那个白衣剑客！”
少女把门合上，低声道：“小点声。”
“小姐！老爷才接了公文，要协助缉捕。你怎么还把人带进房里？”
岚儿看向宁倾雪，迟疑道：“这位姑娘是……”
少女笑得花枝乱颤：“她便是秀荷。”
岚儿愣住：“秀荷？”她瞥见桌上的人皮面具，眼睛睁得老大。
“那个女贼？”
宁倾雪轻咳一声：“是我。”
岚儿下意识道：“比画像好看太多了。”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夸一个通缉犯，立刻又板起脸。
“小姐，这太危险了。老爷若知道……”
少女看向宁倾雪：“你会害我么？”
宁倾雪咯咯笑道：“暂时不会。”岚儿脸都绿了。
少女把剩下半碗药喝完，苦得直皱眉。岚儿忙递过一枚蜜饯。
少女含了蜜饯，苦意顿时压下去些：“不是说用膳了么？”
岚儿这才想起来，忙道：“是。夫人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了。”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她起身时，看向两人：“你们先待在这里。若有人来，就躲到屏风后。”
岚儿急道：“小姐！”
“放心，本姑娘心里有数。”
两人走到门边时，宁倾雪突然开口：“等等。”
少女回头。“你叫什么？”
她微微一笑：“武曌。”说罢，转身出了门。
武曌。
这个名字像一粒石子，冷不丁砸进了宁倾雪的心湖里。
她居然遇见了这位日后将改天换地的女人。
陆沉道：“你认识她？”
“算不上。这个名字，日后怕是会很出名。”陆沉没问为什么。她也没再解释。
宁倾雪原本还想坐着等武曌回来，可没过多久，肚子便不争气地叫出声。
她坐了会儿，鼻腔隐隐闻见一股不知从哪儿飘来的肉香。
陆沉一见她脸上的表情，顿感不妙：“别惹事。”
“我就随便逛逛，很快回来。”她说罢，便推开窗，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宁倾雪循着肉香一路绕过花廊，途中避开了两个端盘的婢女，静悄悄摸到厨房外。
只见里头热气蒸腾，几个厨娘正忙着收拾灶台。案上还摆着几盘未送出去的菜，其中一盘鹿肉油光鲜亮，酱色浓郁。宁倾雪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特意等了片刻，趁厨娘转身去取柴火的功夫，身形一闪，便钻入厨房后方。那盘鹿肉正好放在案板上。她干脆伸手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好吃。
她吃得太专心，连身后来人了都没察觉。等到一盘鹿肉快被吃完，身后才传来一道迟疑的男音：“你……”
宁倾雪手一顿。嘴里还含着半块鹿肉，愕然回首。
身后站着个年轻男子，身形高大，面相老实憨厚。他怔怔盯着她的脸，似乎是看呆了。
宁倾雪低头看了眼盘子：“剩下的你还吃吗？”
那男子愣了下：“啊？”
宁倾雪认真道：“你不吃，我可就全吃完了。”
他脸不知怎得突然红了，摆了摆手道：“不，不吃。”宁倾雪满意地点点头。
“谢了。”说罢，又拿起块鹿肉送进嘴里。那男子愣愣站在原地，还没回过神来。
过了会儿，他结结巴巴道：“你……你是曌儿院里的人吗？”
宁倾雪嚼着鹿肉，含糊道：“算是吧。”
“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新来的。”
“哦。”他点了点头，好像还真信了。
宁倾雪把最后一块鹿肉吃完：“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忙道：“武元爽。我是她二哥。”
说罢，又补了句：“放心，我不会告发你偷吃的。”
宁倾雪一怔，忍不住笑出声：“有劳了。”
武元爽见她笑了，顿时红透了半边脸，眼睛都不知往哪儿搁。
“没事。”
宁倾雪拍了拍手：“那我先走了。”
她刚要从后门溜出去，武元爽突然道：“等等。”
宁倾雪回头：“怎么？”
武元爽像是鼓足了勇气，道：“你还饿吗？”
宁倾雪看着他挠头的憨厚模样，笑吟吟道：“还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