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元爽点了点头,像是怕她不信,忙补了句:“就在我房里。”
“带路。”
武元爽四下环视一圈,这才领着她从厨房后头绕出去。
武元爽的院子离厨房不远。进了里屋,案上摆着半只烧鹅,一碟糖蒸酥酪,两盘蜜饯,还有几块做工精致的点心。
“你吃吧。我本来夜里也吃不下这么多。”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当真没半点客气的意思。
武元爽坐在对面,原本还想同她说几句闲话。只是见她吃得这般认真,便忍住了。
宁倾雪吃完,又咕咚咕咚喝下一盏茶,终于觉得肚子里踏实了。
她拎起衣袖擦了擦嘴,心满意足地感叹道:“武二公子,你是好人。”
武元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明日再给你留些。”
宁倾雪眼睛一亮,随即轻咳一声。:“倒也不必太麻烦。”
她翻窗回屋,陆沉仍坐在原处,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逛到厨房了?”
“何止。”
宁倾雪坐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我还逛到了武二公子的屋里。他人挺好,给我吃了半只烧鹅,糖蒸酥酪还有其它一些点心。”
“武二公子?”
“武元爽。”宁倾雪道,“武曌的二哥,长得挺憨的,人也厚道。”
陆沉不说话了。
宁倾雪依旧兴致勃勃:“你别说,武家伙食真不错。那烧鹅皮酥肉嫩。比小摊上的面食强多了。”
“嗯。”
陆沉抬眼看她:“你判断人厚不厚道,便看这个?”
“眼下是。你若不服,明日也给我弄半只烧鹅来。”
陆沉:“……”
宁倾雪见他被噎住,顿时笑得花枝乱颤。
正说着,外头传来两声敲门声。
“谁?”
门外传来武曌的声音。
“我。”
宁倾雪走过去开门:“你不是用膳去了么?”
武曌瞥了眼窗外,压低声音道:“父亲去处理公务了,我想偷偷溜出去。”
“那门口的侍卫呢?”
“所以才来找你。”
宁倾雪一时无言。这人算盘打得倒响。
武曌看她不说话,又道:“你既敢偷知县府。带我出去一趟,不算难吧?”
宁倾雪哭笑不得:“我为何要帮你?”
“请你吃东西。”
陆沉几乎立即看向她。
宁倾雪一本正经道:“我像是这么容易被收买的人么?”
“城南有家胡饼铺,羊肉也烤的极好。我带你去可以不用排队。”
宁倾雪闻言立即改口:“我倒觉得,一个小姑娘,闷在府里也怪可怜的。”
武曌身子很轻,被宁倾雪揽着腰提起来时,整个人明显僵了下。
“别乱动。”宁倾雪低声道。
下一刻,她足尖一点,身形掠过墙头。
青瓦,白墙,灯影在身后飞速掠过。不多时,宁倾雪带着她落到府外一条小巷里。
武曌站稳后,缓了口气:“原来轻功是这样的。”
“害怕吗?”
“不怕。”
“走吧。你说的胡饼和烤羊肉在哪儿?”
另一边,陆沉独自留在府中。
他不喜热闹,寻了武府后院一处无人空地练剑。
他剑锋缓缓出鞘。
第一剑出剑时很慢。可当剑尖真正落下时,地上那块巨大的英石俨然被整齐劈成两半,切口异常平滑。
不远处,有人停下脚步。
大少爷,武元庆。
他听见后院隐约有几声剑鸣,心生好奇,便绕路过来。刚到院门口,脸色顿时变了。
他认得这人。
榜文上那个白衣剑客。为何会在武府?
武元庆没有立即喊人。
他对于武艺向来勤学不辍。父亲给他请过几个教头,刀枪拳脚之类他都学过些。在同龄人里,也算是出类拔萃的。
武元庆握住腰间长刀:“你就是陆沉?”
陆沉收剑,看向他:“嗯。”
话音刚落,武元庆拔刀出鞘。
下一瞬。脖颈一凉,陆沉的剑已经横在他喉前。
武元庆僵在原地。他甚至没看清陆沉是何时拔的剑。
陆沉收剑。
几乎同一时间,武元庆扑通一声跪下去。
“请先生收我为徒,我想学方才那一剑。”
陆沉看着跪在地上的武元庆,眉头微皱:“我不收徒。”
“先生嫌我资质不好?”
“不是。”
“怕我往后不够努力?”
“也不是。”
武元庆这下彻底呆愣在原地,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开罪了这位剑客。
陆沉淡淡道:“麻烦。”
武元庆闻言没有起身,把刀放到一旁,认真道:“凡是先生吩咐的,我都能做。”
陆沉转身便走。武元庆立刻跟上。
陆沉驻足,他也停下。
“别跟着我。”
武元庆低头道:“先生不答应,我便一直跟着。”
陆沉有些无奈的看着他,突然问道:“你会做烧鹅么?”
武元庆愣住:“烧鹅?没,没做过。”
“那便去学。”
“先生的意思是?”
“亲手做一只去。鹅都做不好,学什么剑。”
武元庆听得发怔,片刻后,郑重道:“先生说得是,我这便去。”
说罢,他便匆匆往厨房方向去了。
武家大公子亲自闯进灶房,喊着要做烧鹅,几个厨娘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少爷,这等事交给奴婢们便是。”
“不成。”武元庆挽起袖子,神色认真得像要上阵杀敌,“我要亲自做。”
厨娘们面面相觑。“大少爷,烧鹅没那么简单的。抹什么料,晾多久,再入炉烤。火候差一分,皮便不脆了,肉质也会变柴。”
“你们教我。”
是夜,武府厨房出现了古怪的一幕。大少爷站在灶前,手里捧着一只刚宰杀的鹅,眉头紧锁地听着下人们的尊尊教诲。
与此同时,宁倾雪与武曌正走在江陵城南的长街上。武曌换了身不起眼的浅色衣裙,头上簪了支素银簪。她年纪小,脸上又带着几分病色,走在人群中一点也惹眼。
宁倾雪就完全不同了。那张俏脸生的实在太招人,一路上不知多少行人的目光落过来。她被看得烦了,索性把帷帽往下压得遮住半边脸。
“城南那家胡饼铺就在前头不远了。”
不多时,前方长街尽头的阁楼下,人群将那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两人走近些,阁楼檐下悬着数盏琉璃灯,门匾上三个鎏金大字映入眼帘。
松月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