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苏玉落与诗雅一前一后从评席上缓步下楼。
“姑娘方才那一曲《乌夜啼》,师承何处?”
宁倾雪心里一紧,含糊道:“幼时家中长辈教过些。”
苏玉落见她不肯说,便也没再多问。
诗雅上下打量她一番,道:“姑娘既夺了今年花魁,总该留个名姓。松月楼要造册,也好传达给各地分楼。”
“宁倾雪。”
“可是宁照尘的女儿?”
“是。”
诗雅合上折扇,目光比先前认真许多:“难怪。”
苏玉落收敛起神色,并未当众把宁倾雪的身份宣扬出去,只低声吩咐身旁女使去取名牒与银牌。
不多时,女使拿来一只匣子。匣中放着一枚刻有松月纹的银牌。
苏玉落道:“宁姑娘既夺今年花魁,往后持此银牌,凡各地松月楼分楼所在,皆可借宿,传信亦或者寻求援手。”
诗雅接着道:“至于总楼主卫大人那边,需先将名牒送往总楼。待楼主应允,便另有玉令送来。”
宁倾雪接过银牌,指尖在那松月纹上摩搓了两下。
东西是好东西,可是......
不是说花魁有俸钱么?怎么只给牌子,不给钱的?
宁倾雪抬眼看向面前两人。只见她们神色自然,显然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妥。
也对。在她们眼里,魔门宗师的独女,怎么会缺银子花?
宁倾雪轻咳一声,收好银牌,不紧不慢道:“那个,松月楼今年花选,除了银牌与名牒,可还有别的……”
“宁姑娘指什么?”
“比如。”宁倾雪斟酌着措辞,“花魁平日里总要应些楼中之事,既然如此,是不是也有些日常用度?”她差点把报销一词说出口。
诗雅愣了下,随即笑道:“宁姑娘这是在问俸钱?”
宁倾雪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硬着头皮道:“只是方才听人提到,便顺口确认一下。”
诗雅闻言,轻笑出声:“是我疏忽了。”
她回头吩咐女使:“把今年花魁的定俸也取来。”
女使应声退下,很快捧来一只绸袋。宁倾雪接过,落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苏玉落柔声道:“这是今年的定俸。往后若宁姑娘愿意接松月楼委派之事,便另有酬劳。”
“宁姑娘如今身份特殊,今日之名,我等不会随意外传。楼中登记,暂以真名录入内册,对外仍只称今岁花魁。”诗雅道。
宁倾雪自忖,这松月楼倒想得周全。她将银牌与钱袋一并收好,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多谢。”
武曌站在人群外,见她下来,忙挥手道:“花魁姑娘。”
宁倾雪嘴角一抽:“别这么叫。”
两人从原路返回,天色已暗。
刚落地,岚儿便迎上来,似已等候多时:“小姐,老爷方才请你过去。”
武曌点了点头,将手中油纸包递给她:“你先吃。”
武曌被岚儿领着去了前院。书房里,武士彠端坐在案后。案上放着几封刚拆开的文书,其中一封盖着朱印。
“父亲。”
“身子可好些了?”
“已经好多了。”
武士彠缓缓道:“宫中旨意下来了。”
“圣上知你年岁渐长,又闻你聪慧端雅。如今旨意已下,过几日便要送你入宫。”
武曌怔住。
“入宫?”
武士彠眼底掠过一丝疲色:“你入宫后,宫中自有人给你安排。”
“我能不去么?”
“不能。”
武曌垂下眼。她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姑娘。
皇宫,圣上是什么模样。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武士彠叹了口气:“为父自觉身体每况愈下。若还能多护你几年,也不会这般急。”
宁倾雪回到里屋时,武元庆也在。
他站得笔直,像个跑腿的小厮,脸上还沾着油。
桌上摆着一只刚烤出来的烧鹅。皮色金黄,香气扑鼻。
“这位是......”
那男子忙拱手道:“在下武元庆,是曌儿的大哥。”
宁倾雪恍然。只是这堂堂武家大公子,怎么愣愣站在这里,像是在等她验菜似的?
“这是做什么?”
武元庆忙道:“请姑娘品鉴。”
“品鉴?”宁倾雪看向陆沉。
武元庆紧张道:“我亲手做的。”
“那我尝尝。”她坐下,撕下一小块送入口中。“皮不够脆。”
武元庆脸色刷的白了。
“内部汁水还不错,勉强过关。”
武元庆突然转头看向陆沉:“先生。”
宁倾雪愣了一下,对着陆沉笑道:“我不过出去一趟,你就背着我收徒了?”
“没有。”
武元庆急道:“先生说,若我做的烧鹅能过姑娘这一关,便......”
宁倾雪咯咯笑道:“原来如此。陆沉,你还拿我设上卡了。”
说罢,她托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向武元庆:“那我若说没过呢?”
武元庆脸色立即垮了。
“逗你的。”
陆沉道:“明日卯时,来后院。”
武元庆一怔:“多谢先生!”
“先别急着谢,我只教三日。”
“三日也好,徒儿愿学。”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武曌走了进来。
“大哥?”
武元庆忙道:“曌儿,我已拜陆先生为师了。”
“他答应了?”武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嗯。”
她没多问,坐到案边,把方才书房里的话扼要说了。
说罢,武曌看向他们:“宫里是什么样的?”
宁倾雪沉默了。她入过宫,自然也明白那里绝不是什么好去处。
“水很深。”
武曌垂眸:“我猜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