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有人在院外禀道:“小姐,大少爷,老爷请你们立刻去书房。”
“何事?”
“长安急报。”
武曌起身,走到门边时,驻足回头看向屋内两人。
“你们也来。”
宁倾雪一怔:“我们?”
“我入宫的事已经定下了。若长安真出了什么变故,父亲定要另寻护送之人。”
“你们比他去外头找的那些伪高手要厉害太多。”
武元庆趁热打铁:“不错。父亲若知晓陆先生的剑术,定会放心些。”
宁倾雪若有所思:荆州与临川县离得极近,她们如今留在武府,本就不是长久之计。若能借武家入京的车队离开,倒要稳妥许多。只是如何让这样一员封疆大吏信了两名通缉犯的鬼话,当真是个问题。
片刻后,书房内。
武士彠站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封刚送来的急报,脸色很差。
宁倾雪与陆沉跟着武家兄妹进来时,武士彠眉头一皱。
“你们是榜文上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他也没多戒备的意思。只把手中急报放到案上:“宁照尘与闻砚之的决战提前了。”
“就在数日后。长安。”
宁倾雪闻言心口一紧。余阁老的话,这么快便应验了。
武士彠道:“一旦开战,长安城内各方势力必定蠢蠢欲动。只是宫中旨意已下,小女入宫一事不得耽搁。”
宁倾雪看着他,突然道:“武公,我们也要去长安,正好可以护送她。”
武士彠没有立即答应。
武元庆道:“父亲,陆先生值得信赖。”
武士彠看着一对儿女,眉头紧锁。半晌,才道:“你们不能以真面目随行。”
“面具。”陆沉淡淡道。
宁倾雪一听这话,从袖中摸出那只匣子。
她打开翻了翻,脸上逐渐流露出一丝古怪。
“咦?当真奇了。”
陆沉看向她。宁倾雪把匣子往他面前一递:“怎么全是女子的?”
陆沉沉默了。他分明记得,这匣子里是有男有女的。
宁倾雪低头翻得很认真,随手拨开一张秀气女子的脸。
“难道做这些个面具的,是女子不成?”
她心下暗自窃喜:陆沉,你也有今日。
武元庆一脸茫然:“先生要扮......”
陆沉眼神冷冷落到他脸上,后者马上闭嘴。
武士彠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只是女儿入京在即,他已没有太多选择。
“若二位能护送小女平安入宫,武某另有重谢。”
宁倾雪看着他,冷不丁问了句:“府中女眷衣裙放在何处?”
武元庆愣愣道:“女眷衣裙?”陆沉看了宁倾雪一眼,已经隐隐察觉不妙。
宁倾雪一脸正色道:“既不能以真面目随行,必然要从头换到脚。面具是女子的,衣裳也该配上。否则一张姑娘脸,身上却穿着短褂之类,岂不更惹眼?”
武士彠沉默片刻,道:“出门右拐走到底,偏院有一间衣库。”
宁倾雪闻言看向陆沉:“走。”陆沉没动。
“我可以戴面具。”
“光戴面具有什么用?方才你也听说了,长安正魔高手齐聚。你这张脸早已传开了。若是扮成女子,便大有不同。”
“你故意的。”
宁倾雪眨了眨眼:“我这是为了大局。”
说罢,扯着他的袖子,硬把人往外带:“放心,我眼光向来很好。”
武曌与武元庆犹豫片刻,忍不住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偏院一处小楼里。岚儿听说要给陆先生挑女装,手中灯笼险些掉到地上。
她强忍着笑开门。数排架子摆的整整齐齐,其上挂着的各色衣裙瞧的众人目不暇接。多是府中女眷平日备下,倒也找不出太惹眼的。
宁倾雪进去后,顿时来了兴致。她从前对女子衣裙总觉着别扭,若是给别人挑,便是另一码事了。
她提拎起一件浅粉色调的:“这个挺有意思。”说着看了一眼陆沉,又放了回去。
挑了会儿,宁倾雪从架子上取下一套月白色衣裙:“这件好。”
岚儿小声道:“这件原是夫人备给小姐的,小姐一直嫌太素,没怎么穿过。”
宁倾雪把衣裙往陆沉身前一比。不得不说,确实合适。陆沉本就眉目清冷,身量修长。换上这身衣裙,再配一张冰山女子面具,活脱脱一个温雅的门阀小姐。
宁倾雪从匣中挑了张面具出来,举到陆沉面前:“就这个。”
“不换。”
“你如今功力未复。到时被人认出来,我可救不了你。”
宁倾雪见他不再反驳,将衣裙往他怀里一塞:“换吧。”
陆沉垂眼看着怀里那套月白裙。武曌与武元庆不约而同地低下头,肩膀微不可察的抖落起来。
“很好笑?”
武元庆立刻站直:“不好笑。”嘴角时弯时塌,忍得十分辛苦。
宁倾雪清了清嗓子:“你们都出去,叫他自己换。”
陆沉道:“你也出去。”
“我当然出去。”宁倾雪一本正经道,“我又不是那种偷看的人。”
众人退到门外。
武元庆一脸认真道:“先生若扮作女子,路上是否会有所不便?”
宁倾雪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妹妹入宫,身边多几个女眷再正常不过。”
武曌点头:“确实。父亲若安排两位随行,明面上可说成是我的侍女。”
“侍女?”
“不错,宁姐姐也是。”
宁倾雪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她突然想起某些不愉快的记忆。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转念一想:只要陆沉可以,她便没什么忍不了的。
过了许久,门终于开了。陆沉走出来。月白衣裙几近曳地,裙边上银线在灯下泛着光。
“看够了?”陆沉冷冷道。
宁倾雪强忍着笑:“我觉得,你若不说话,当真能骗过不少人。”
武元庆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憋出一句:“先生很,很有气度。”
陆沉淡淡看向他,后者立即退开三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