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倾雪嘴角还沾着些桂花屑，几乎是第一时间传音入耳。
父亲大人，配合一下。
宁照尘眼底笑意一闪而过。闻砚之看向门口三人，缓缓道：“这便是你带回来的客人？”
闻姝道：“刚结识的，来小住两日。”
闻砚之目光停留在宁倾雪脸上：“这位姑娘生得极好。”
与此同时，宁照尘的目光落到她身后那位白衣女子身上。
那人一袭月白衣裙，站得笔直，眉目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宁照尘眸光一凝。
他隐约猜到了，只是实在有些不敢确认。
陆沉那样的人，叫他穿上一袭女装，几乎比杀了他还难。
闻砚之看向陆沉：“这位姑娘似乎不爱说话？”
“她嗓子略有不适，平日里也本就话少。”宁倾雪立刻抢答。
“习剑之人？”
宁倾雪忙道：“略会一些防身的功夫。”
闻姝不禁轻笑出声：“略会？”
众人入席。
宁倾雪坐下时，心中自忖眼前这位多半是那位闻砚之了。
她越想越觉得荒唐。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正魔两道之代表便要在长安分出个你死我活来。
结果呢？
这两人哪里有半分敌人的影子？分明是多年不见的老友。
饭菜被一盘盘端上来。
炙羊肋先上了桌。外皮烤得微焦，色泽诱人，油脂从内部逐渐渗出。清蒸鲈鱼盛在白瓷盘里，鱼肉雪白弹嫩，葱丝铺在上头，热油一浇，鲜香味顿时铺满整个厅堂。
槐叶冷淘呈现出碧清色，鹿筋羹汤则黄中带白。樱桃毕罗与胡麻饼分开摆在一旁，冬葵羹，菘菹与几碟韭芽也一并被端上来。
闻砚之看了眼羊肋，道：“火有些急了。”
宁倾雪刚咬下一小块，听见这句，忍不住点头：“外皮香脆，里头肉汁却没能完好锁住。”
话音刚落，桌旁几人都看向她。
闻砚之眼底现出一丝意外，紧接着夹了一筷鲈鱼：“那你尝尝这道。”
宁倾雪夹了筷送进嘴里。鱼肉入口嫩滑，蒸得恰到好处，葱香与鱼鲜交织，几乎不用多余的调味。
“这个好。”
“好在哪儿？”
“火候稳当。汤汁清淡，鲜味没有被冲散。”
闻砚之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闻姝看得稀奇：“爹，你跟她倒聊得来。”
这顿饭吃到这里，席间气氛便不像刚见面是那般微妙了。只有陆沉依旧没有说过话，偶尔夹上一筷子时蔬。
宁倾雪吃到半途，忽地想起一事。
若此人真是外头传闻里那个能与父亲一战的人，那他的武功到底到了何等地步？
她心下一动。
反正有父亲在一旁撑场面，胆子也莫名大起来。她悄悄分出一缕微不可察的气机，沿着桌案下方探过去。
闻砚之镇定自若地夹起一块鲈鱼，看起来毫无反应。
宁倾雪心里刚生出一丝疑惑，那缕气机已贴到他近前。
下一瞬，她立时觉得不对。
那股真气像落进一口古井，连涟漪都没荡开，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闻砚之道：“槐叶冷淘一定要蘸酱。”说罢，用手指了指她身侧那只小碟。
宁倾雪沉默片刻，夹起一块樱桃毕罗。
闻砚之看见，将面前一个小碟推过去。“喜欢？”
“这个好吃。”
“樱桃馅要带配着酸味的酱，太甜便腻了。”
宁照尘见两人你来我往，挑眉道：“研之，你少拿吃食套近乎。”
闻砚之道：“她可不像你们，识味。”
“爹，你对她比对我还客气。”闻姝道。
“因为她吃得明白，你昨日将两碗槐叶冷淘倒进羊肉汤里拌着吃。”
闻姝理直气壮道：“那样顶饿。”
闻砚之突然话锋一转：“白日里，你在长街上同人动手了？”
闻姝咬了口胡麻饼，道：“有人当街截武府车队。”
“多少人？”
“明面上四个，暗处至少还有一个接应的。”
“伤着没有？”
“那倒没有，毕竟不是冲着我来的。那伙人出手干净，退得时机也恰到好处。”
闻砚之听完，点了点头，继续自顾自地夹菜。
“爹，你不问了？”
“你既没伤着，我问来干嘛。”
“倘若我伤着了呢？”
闻砚之没有答。像是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宁照尘：“太子太师韩复这个身份，你还用么？”
“我有些乏了，懒得参与他们那些破事。”
“你在东宫待了这么久，总该看出些东西。”
宁照尘嘴角笑意顿时淡下去：“太子有反心。”
闻砚之面不改色道：“你确认？”
宁照尘慢悠悠道，“还不是宇文哲那个老东西，骨头都快埋进土里了，还天天在太子耳边旁敲侧击。”
“宇文哲？”
“嗯。”
“他近年不问朝政，只在东宫讲席授课。”
“那是只是他想让你们看到的。”
闻砚之瞥了眼一旁端坐的两人：“这种话，你便当着他们两个的面说了？”
宁照尘闻言，慢条斯理地倒着茶，随即淡淡看向宁倾雪。
“这世上有一种人，永远不会告密。”
“什么人？”闻姝忍不住问道。
“死人。”
厅内顿时静了，宁倾雪差点被呛住。
她当然明白父亲是在开玩笑，只是旁人未必知道。
闻砚之道：“你杀人，从不提前说。”
“还是你懂我。”
正堂外突然传来通报声。“家主，御史大夫姜大人来访。”
“请。”
闻砚之眼中惊愕一闪而过。他与姜越来往并不多。
不多时，一名身着紫色官袍的男子缓步入内。
“闻先生，韩太师。”
姜越说完，目光移向一旁：“看来今日，闻府有客。”
“小女带回来的朋友。”闻砚之道。
姜越似笑非笑道：“既是家宴，姜某贸然打扰，倒是不合时宜了。”
宁照尘放下茶盏：“姜大人有话直说便是，他们不是外人。”
此话一出，厅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闻姝眯了眯眼，不禁开始琢磨起二人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