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倾雪与闻姝回到闻府时,夜色已深。
闻姝一袭素服被血浸透了半边,手臂上有一道被刀划出的口子。宁倾雪也好不到哪儿去,肩头与腰侧皆负了伤。
几个门房见她们这副模样,顿时张大了嘴巴。
宁倾雪一路走进客院,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未干的血迹,不禁啧了声:“这身衣裳怕是不能要了。”
话音未落,院门被人推开。
陆沉站在门后。目光越过闻姝,盯着宁倾雪肩头的血迹。
宁倾雪原本还想说句玩笑话,见他这副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沉伸手,扣住她手腕。
“你受伤了?”
宁倾雪道:“还行,都是些皮外伤。”
闻姝首次听到陆沉那低沉又有磁性的嗓音,不由得心头一颤。
宁倾雪正想说些俏皮话,瞥见闻姝古怪的表情,咯咯笑道:“你好像对这个人很感兴趣?”
闻姝抿嘴轻笑道:“我可不敢。他看你的样子,怪认真的。”
陆沉仿佛没有听见,指尖沿着腕脉一按,紧锁的眉头才稍稍松开些。
下一刻,他抬手在她肩头附近几处穴道连点数下。血很快止住。
宁倾雪吸了口气:“你轻点。”
闻姝抬起自己受伤的手臂:“陆姑娘,能不能也顺手帮我止个血?”
陆沉转头看她。
片刻后,他走过去,同样替她点了几处穴。
闻姝看着那块收效显著的伤口,挑眉道:“手法不错。”
宁倾雪这才发觉不对:“我爹呢?”陆沉沉默不语,前者心中顿感不妙。
“你们离开后不久,二人说要切磋一番,让旁人都退下。”
“然后呢?听见打斗声了吗?”
“什么都没有。没有掌风,也没有内息碰撞。”
闻姝道:“不可能。我爹若真与宁前辈交手,哪怕刻意压着,也不至于一点声响都没有。”
“所以我觉得不对。”
陆沉道:“等了许久,里面仍无动静。我推门进去时,房里已是空了。”
“空了?”
“门窗皆闭,地上没有脚印,也没有任何机关暗格翻动的痕迹。”
闻姝眉头微蹙:“我爹和宁前辈,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宁倾雪一时间脑子里一团乱麻。
放在平常哪怕整个长安乱成一锅粥,只要宁照尘在这里,她心底便总能有几分底气。
可现在,宁照尘不见了,闻砚之也不见了。
两个站在江湖顶端的人,就在一夜之间蓦然消失了。
闻姝闻言,不由得认真起来:“府里其他人知道么?”
陆沉摇头道:“我没声张。”
宁倾雪突然觉得有些头疼。前脚刚从宫里杀出来,后脚父亲和闻砚之便没了踪影。
陆沉看着她:“先疗伤。”
宁倾雪道:“可是……”
“先疗伤。”他淡淡重复了一遍。
闻姝道:“现在急也没用。倒不如先把伤口处理了,再想他们到底是自己跑了,还是被坏人给拐走了。”说到坏人这两个字时,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这世上能带走那两个人的,大抵还没出生。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道女子如银铃般的笑声。
“这话说得不错。”
几人同时抬头。客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
走在前头女子穿着一身浅碧色衣裙,年纪看上去不大,至多二十来岁,唇角含笑。她大大方方站在那里,像把整座闻府都当成了自家后院。
她身后跟着的两人,宁倾雪认得。
月白长裙的是苏玉落。红衣抱扇的是诗雅。
都是松月楼的人。
闻姝见状,不禁皱眉道:“闻府什么时候这般好进了?”
最前头那女子笑道:“我一向是很守规矩的。”
闻姝眼神一冷,正要开口,诗雅在后头轻咳了声。
“楼主,这里毕竟是闻府,不是松月楼。你这样说,容易叫人误会。”
楼主。
宁倾雪立即看向那名浅碧衣裙的女子,若有所思。
松月楼总楼主,卫筝?
可这人看起来未免也太年轻了些。
闻姝闻言也是一怔:“你是卫筝?”
卫筝笑吟吟道:“不像?”
说罢,她慢悠悠走进院里,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
“你们两个,真是给我惹了不少麻烦。”
闻姝挑眉道:“哪两个?”
“一个刚得武魁,转头便在皇宫里杀了不少禁军。另一个嘛……”她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宁倾雪脸上。
“另一个也不省心。”
闻姝道:“她又不是你松月楼的人。”
卫筝眨了眨眼:“是么?”
诗雅扇子抵着唇角,眼底带笑,倒也没有拆穿。
闻姝察觉到不对,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转:“你们认识?”
宁倾雪轻咳了声:“见过一面。”
“只见过一面?”
“真的。”闻姝显然不信。
卫筝笑出了声:“好了,这些以后再算。”她坐直了些,“昨夜朝廷第一道问责文书已送到了。今日早朝之后,第二道也到了。御史台盖印,点名要卷册,闻姝下落,还有那名女子的线索。”
说到这儿,卫筝突然抬手,指尖轻敲桌面。
“既然如此,二位说说吧。”
“是自己去御史台投案自首呢,还是……”她故意顿住,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离。
宁倾雪斜靠在椅背上,笑得花枝乱颤:“还是楼主把我们绑了送过去?”
卫筝托着下巴:“你觉得呢?”
“我倒觉得楼主若真把我们送过去,江湖上免不了有人要说松月楼胆子太小,连自家武魁都护不住。”宁倾雪道。
卫筝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慵懒:“你们也不是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要……你愿意做我的炉鼎。”
“炉鼎?”宁倾雪轻声重复一遍,随即眉头微蹙。
卫筝不自觉地往前贴近了宁倾雪:“侯君集能当街抢人作炉鼎,我为何不行?”
宁倾雪心头一震。长安街头袭击武曌的那伙人,难不成是侯君集暗中指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