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倾雪几乎立即道:“他不行。”
卫筝笑道:“奴家还没说完呢。”
“你不用说了,他不乐意。”
卫筝闻言,心下已对两人的微妙关系有些恍然:“若与你同修,奴家不但能续住心法,甚至能借你一线气机,反压自身体内衰败之势。”
“衰败?”宁倾雪不解道。
“你们以为奴家为何看着如此年轻?”
卫筝道:“奴家修的心法每隔一段时日,便必须借旁人体脉行功一次。否则,便会迅速衰老,内力衰退。”
宁倾雪看向她:“那以前呢?”
卫筝道:“以前自然有合适的人。只是现如今死的死,老的老。已经一个不剩了。你以为奴家很好伺候?”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陆沉:“你是我这些年来见过最合适的人。”
陆沉冷声道:“我不会帮你。”
“话别说太满。你体内反噬未消,短时间内仍难以大幅催动内力。若与奴家同修,便可替你缓解期限,甚至让你提前恢复也不是不可能。”
此话一出,宁倾雪心动了。陆沉的伤,眼下确实是一个不小的隐患。
想是这么想,嘴上则是另一番光景:“不行。”
陆沉闻言,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你别看我。她方才怎么碰我的,你又不是没瞧见。你若去跟她练什么心法,岂不是……”她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味了,便立刻打住。
卫筝笑得花枝乱颤:“岂不是什么?”
宁倾雪耳根微不可察的变红:“总之不行。”闻姝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这两人倒是一对。
卫筝慢悠悠道:“好,炉鼎之事先放一边,但你们欠我一次。”
“什么?”
“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两个消息。”卫筝说着,伸出手指。
“长安街头截武府车队那事,确与侯君集有关。”
宁倾雪若有所思,她先前只是猜测,如今卫筝亲口说出,便几乎可以确定:“他为何要对武曌下手?”
卫筝道:“炉鼎。”宁倾雪脸色变了。
“武士彟的女儿。其至阴体脉极为罕见。若用来修某些偏门功法,想来是个抢手货。”
宁倾雪眼底寒意骤显:“侯君集也修这种邪门功法?”
“未必,但他背后有人要。”
“谁?”
“这便是另一个价钱了。”宁倾雪闻言,咬牙不语。
卫筝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你们不是想知道那两个老家伙去了哪儿么?”
闻姝惊愕地抬头:“你知道?”
“他们去了海上。”
宁倾雪一怔,几乎立刻想起了那个故事开始的地方。
那座岛的名字后来她问过陆沉,据说一些老江湖都称其为都州岛。
“韩雁岛。”话音刚落,诗雅与苏玉落明显变了脸色。
“韩雁岛又是什么地方,他们为何会去那里?”闻姝问道。
“这就要问他们自己了。”
闻姝猛地站直了身子:“那还等什么?去韩雁岛。”
宁倾雪直截了当问道:“韩雁岛在何处?”
卫筝慢悠悠道,“不必问了。”
“为何?”
卫筝起身,一拂衣袖:“因为奴家也要去。”
“你也去?”闻姝一怔。
“怎么,不欢迎?”
“楼主方才还说,朝廷正在问责松月楼。你就在这个时候离开长安?”
卫筝笑道:“正因为朝廷问责,我才要走。”
宁倾雪盯着她:“你去韩雁岛做什么?”
“看热闹。”
“这话你自己信么?”卫筝含笑不语。
宁倾雪心下愈发觉得不对。
这位松月楼总楼主无故亲自来长安向她们道明了所知信息,已足够蹊跷。现如今面对朝廷的问责,不想着稳住长安局势,反而要随她们到韩雁岛去。
这哪像是临时起意?分明早有打算。
诗雅秀眉微蹙道:“楼主,你当真要走?朝廷那边……”
“你们来应付,卷册可以伪造一份。”
“若御史台那边追问到底呢?”
“拖。大不了这长安分楼,不要了。”
此言一出,院中一时阒寂无声。
松月楼长安分楼已在此盘踞多年,消息,人脉,交易均自成一套体系。真被朝廷封了,损失想必是极大的。
两人没有再劝,皆低声应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几人便离了闻府。长安城门前不知为何聚了不少人。
宁倾雪一开始还以为这些人是因皇后大丧被滞留在城外。
“听说宁照尘已经到长安了?”
“到了。两人约在长安一战,此事早已传遍江湖。”
“正魔两道最顶尖的人物,江湖多少年没这般热闹了?”
“想得美。这等人物交手,岂是你想瞧便能瞧的?隔着数十里,怕是也能被余劲震死。”
“那又怎样,朝闻道,夕死可矣。”
“听说天机阁也派了人。此战之后,榜上前十又要重排了。”
有人突然压低声音道:“松月楼武魁昨日在宫中杀出来了?”
“此言当真?”
“天机阁卖出的消息还能有假不成。禁军死伤惨重,朝廷已问责于松月楼。”
“这松月楼还敢开门?”
“松月楼什么地方,前朝曾硬刚过杨素。人家怕过谁来?”
宁倾雪越听,秀眉便蹙的越紧。
这些人还在前赴后继地赶赴长安。
他们满心以为自己将亲眼目睹一场百年难遇的景象,甚至有人为此开盘添了彩头,赌胜负。
闻姝低声道:“我爹与宁前辈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卫筝走在最前头,懒洋洋道:“多半是。”
“为何?”
“你爹也好,宁照尘也罢,谁愿意在交手前被一群苍蝇围着?”
宁倾雪道:“那韩雁岛呢?那里便没人知道?”
“知道的人很少。”
“楼主算一个?”
“嗯。”
“还有谁?”
卫筝笑了:“请他们去的人。”
宁倾雪脚步一顿:“请?”
“你以为那两位会平白无故去海上?”
闻姝皱眉道:“谁能请得动他们?”
卫筝看着城外源源不绝的马车,眼底笑意淡了许多。
仿佛在她心中,有些名字,是禁忌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