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颜茉的语气突然变得急促。
“不久前,姐姐的信断了。我不放心,便去寒汐宫找她。”
“门口的人开始还温声问我找谁。我一说找颜香,她们脸色立刻变了。”
颜茉看向云知遥,眼底毫不掩饰的恨。
“她们不让我进去。”
“我说我是她妹妹,她们便说寒汐宫没有这个人。”
“我又问秋辞。她们也不答。直接将我赶下山去。”
她说到这里,几乎喘不上气:“我在山脚下等了三天,没人出来。”
“那时候我甚至还想着,也许姐姐只是犯了错,被关起来了。也许她只是暂时不能见我。”颜茉抬手捂住脸颊,哭声与泪水从指缝里流淌出来。
“直到那天,我遇到了一个人。”
花玄问道:“什么人?”
颜茉放下素手,脸颊早已哭花了:“一个穿黑袍的人。”
“他遮得严实,我看不清他的脸。”
“他说,我姐姐已经死了。被寒汐宫害死的。”
说到这里,颜茉的嗓音颤抖得厉害,右手五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
“我那时不信。我怎么敢信?”
“寒汐宫当年救了我们,带走姐姐,说要给她一条活路。姐姐来信里也总说那儿的好。”
“那人接着说,寒汐宫后山种了许多柳树。柳树上挂着数不清的白骨。姐姐便是其中一个。”
她几乎是瞪了云知遥一眼:“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云知遥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她越不答,颜茉眸中的绝望越深邃。
“我问他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说,若我想报仇,可以拜他为师。”
颜茉喉头一哽:“我问他,凭什么信你?”
“他不肯说自己的名姓。我只知道那天他穿着一身黑袍,左边袖子上绣着一枝梅花。”
宁倾雪心下一动。
梅花。梅落千山藏旧劫。
她下意识看向陆沉。后者脸色显然也有了些许变化。
“你们说话啊!我姐姐到底是不是被你们害死的?”颜茉不依不挠。
云知遥看着她,缓缓道:“颜香犯了宫规。”
“宫规?”颜茉笑了,笑得眼泪都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写信告诉我,她在寒汐宫很努力,马上就可以回来接我们。”
颜茉嗓音发颤:“如果你们所谓的救人是如此。那当年,还不如叫我们死在那条山道上。”
颜茉站在那里,衣裙凌乱,瘦骨嶙峋。她那双瞪大的眼睛里,藏着倔强与偏执。
她等了许久,没等到答复。
于是,她自嘲般的笑了起来。随即转身,冲着码头上来往的人群大喊。
“诸位都来看看,寒汐宫杀人了。”
“寒汐宫把我姐姐骗进门,让她活活吊死在后山柳树上!”
韩雁岛只这一处码头,凡要上岛之人都得从这里经过。原本就聚有不少商旅,渔民与江湖客。
先前云知遥与宁倾雪等人对峙,已有不少人远远看着,只是不敢靠近。
如今颜茉这一嗓子喊开,众人也没再装聋作哑。
“寒汐宫?”
“寒汐宫规矩一向以名门正派自居,怎么可能……”
“那姑娘哭成这样,瞧着不像装的。”
闻姝低声道:“她这样喊,寒汐宫定要秋后算账。”
颜茉彻底豁出去了。她不要脸了。
她抓住一个船夫的衣袖:“大叔,你们评评理。”
“我姐姐进了寒汐宫就再也出不来了。我去问,她们把我赶下山。如今到了总宫门口,她们还拿宫规糊弄我!”
那船夫听得脸色发白,忙往后退开:“姑娘,此事老朽可不敢参和。”
颜茉又转头看向一旁几个看戏的江湖客:“你们是江湖中人吧?平日里应当是讲义气,最痛恨仗势欺人的。”
“寒汐宫说我姐姐犯了规。可她到底犯了什么规?”
“是杀人了?放火了?还是背叛师门了?”
“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人群里已有不少人脸色变了。这寒汐宫,做的确实有些不近人情。
颜茉哭得嗓子哑了也浑然不觉:“她给我写信,说那个人待她很好,陪她下棋,给她做香囊。她从前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有个人真心待她。”
“你们凭什么杀她?凭什么?”
“够了。”云知遥道。
颜茉愤懑道:“远远不够!”
“你告诉我!我姐姐到底怎么死的?”
“她有没有提到我和娘亲?”
云知遥周遭的气息突然变得很冷。码头上看热闹的越聚越多,已经有人开始对着她们指指点点了。
花玄低声道:“宫主,再闹下去,恐怕会惊动总宫那边。”
云知遥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烦。正想着,颜茉已扑到近前。
“你说啊!你倒是说话啊!”
“寒汐宫不是正道名门么?你们敢杀人,为什么不敢认?”
云知遥袖袍一拂。她要将这疯女人震开,至少在她自己看来是如此。
砰。颜茉娇躯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码头边一根粗木桩上。落地时,胸口衣襟已被鲜血染红。
颜茉躺在地上,手指抠地,艰难地想爬起来。可她爬不动了。
她双眼仍死死盯着云知遥。“我姐姐......是不是,也这样……”
颜茉咳出一口血,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她的瞳孔逐渐涣散。慢慢的,她看不清云知遥了,把脸侧向大海。
略带咸味的海风吹过,她散乱的发丝紧紧粘在脸颊,粉唇蠕动了下。
然后,便再没了声息。
短暂的死寂过后,周遭人群瞬间炸开。
“杀人了!寒汐宫杀人灭口!”
“她只是来讨说法,何错之有!”
“那姑娘方才说的,难道都是真的?”
云知遥依旧站在原地,那身白衣在旁人眼里,俨然是红色的。
她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冷下来的躯体,淡淡道:“她不该冲上来。”
话音刚落,宁倾雪蓦然冷笑出声,她的眼神,已彻底变了。
如果说方才她只想登岛观战。
那么现在,她想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