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寄给悲剧的告白

作者:苏小彧 更新时间:2026/5/5 8:30:02 字数:2387

码头后方,白衣人影接连从夜色中现出。这一次来的不再只是普通弟子。

还有几名气息不凡的长老与执事。码头上的江湖客们见状脸色立时变了。

老镖师大声吼道:“退!往林子里退!”

“走!”宁倾雪娇吪道。

众人闻讯急急往后撤。不少退得慢的,被寒汐宫弟子追上,一剑刺穿后心。有人毅然选择回身断后,拖住片刻,再没能跟上来。

云知遥冷声道:“追。”

花玄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看着前方那道飞掠的人影,眼里早就没了先前那般轻松:“小丫头们还挺能折腾。”

宁倾雪等人且战且退,径直冲向码头后方的山林。

一进入林中,视线瞬时间暗下来。

宁倾雪拽住快要倒下的老镖师,把他往林中一推:“进去!”

老镖师浑身是血:“姑娘先走,老夫来断后。”

追兵越来越近。寒汐宫此次调来的那几名长老执事,比先前的弟子强出太多。她们相当熟悉这片密林,几次从侧翼截来,逼得众人四散奔逃。

宁倾雪肩头与腰际都在淌血。她纵是先天之境,真元也已然将近,气息早就有些稳不住了。

一道白练冷不丁的从林间卷出,缠向闻姝的亮银枪。后者反手一震,竟没能震开。

下一瞬,三名寒汐宫执事同时扑上。

她娇吪一声,腰间短刃出鞘,硬生生斩断一截白练。左侧一道掌风已至,正中她肩头。

闻姝闷哼一声,整个人重重撞在一旁树干上。

“闻姝!”

宁倾雪刚要去救,脚下却被一道绸带缠住。花玄从雾中现身,唇边带着一道血迹。

“小丫头,你还是先顾自己吧。”

宁倾雪眼神一冷,天魔大法骤起,将那绸带扯偏开来。刚要脱身,云知遥沉沉掌风已从右侧压来。她只能提气急退。

这一退,闻姝顿时被几名寒汐宫弟子围住。她仍在拼了命反击。枪尖刺穿一人肩头。可她终究势单力薄,被一条白练缠住了手腕,枪杆也被绸索勒住。

下一刻,后颈被人指劲一点。身形一软,亮银枪落地。

陆沉从后方飞掠而来,一剑斩向缠住闻姝的白练。

就在此时,云知遥一步踏出,袖风横扫。陆沉被逼退。

一名灰发老翁隐在暗处,指风破空而出不动声色的点向陆沉肩井。陆沉堪堪避开,剑光暴涨连斩开两道白练。

怎料身后又有两人扑上,一枚寒玉锁扣上他的手腕。锁扣一落,立时有阴寒之气顺着经脉侵入全身。

云知遥淡淡道:“带走。”数名寒汐宫弟子同时压上。

宁倾雪急道:“陆沉!”

下一刻,一道掌风袭来。她急中生智,只卸下部分掌力,借着余劲倒飞出去,隐入竹林深处。

她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来。隐约看见闻姝与陆沉被寒玉锁反扣双腕后带走。

宁倾雪身体已到了极限,只能借着浓雾遮掩,踉跄着往竹林深处退去。她不敢回头。每走一步,肩头与胸口如同被利刃割开。

身后破空声忽远忽近。“血迹往这边去了!”

“搜!”

“她受了重伤,跑不远。”

宁倾雪咬紧牙关,她此刻真痛恨自己没问陆沉怎么点穴止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下方不断拖出血痕。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她扶住一根竹子,喘了口粗气,随即抓起地上腐叶与泥土,抹在滴血的衣角上。

竹林深处雾气很重,月光照不进来。

宁倾雪拖着伤腿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她立刻扑进旁边一丛竹叶下。湿漉漉的叶片贴在脸侧,冷得她打了个寒噤。

下一刻,两名寒汐宫弟子从不远处掠过。

“血迹断了。”

“她会不会已被人接走了?”

“这里是栖云庵,谁会来这晦气地方?”

那两人又搜了一阵,没有发现她,脚步声渐渐远去。

宁倾雪伏在竹叶下,一动不动。直到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她用手撑着地面。

陆沉。闻姝。他们被带走了。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她还要去救人。

她咬着牙,又往前爬了几步。

竹枝划过脸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可她已经感觉不到多少疼了。

她的身体再撑不住了,栽倒在竹叶混杂的泥地里。

耳边的风声渐行渐远。昏迷前,她隐约听见一声叹息。模糊的视线中,有人俯下身来,将她从泥地里扶起。

再然后的,她便不知道了。

醒来时,耳边是木鱼声。

笃,笃,笃。

声音不急不缓,如同水有规律地滴落到镂空木桶上。

宁倾雪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榻上,身上盖着薄被。屋子空间不算大,墙角放着一盏青铜豆灯。竹影映在纸窗上,伴随着晨风不时微微晃动。

她愣了片刻,随即想起昨夜之事,立即撑着坐起。这一动,肩头伤口立时崩开,疼得她眼前一黑。

屋内木鱼声停了。

放眼看去,蒲团上坐着一道灰衣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身形清瘦,手边放着木鱼与几卷经书。

待得此人缓缓转过身。

三千青丝尽落去,只余发顶一抹痕。

宁倾雪愣住了:“秋辞?”

“醒了?”

宁倾雪怔怔看着她光秃秃的发顶与深色缁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很丑吧。”秋辞淡淡道。

宁倾雪张了张嘴:“你……”

秋辞右手重新拿起木鱼槌:“寒汐宫罚我在栖云庵终身诵经,不得还俗。”

“就因为那晚你放我们走?”宁倾雪忍不住问。

秋辞顿了顿:“也因为我自己。”

“我从前总以为,守规矩便是对的。”

“颜香犯了,我便该说。”

“我以为所做的是理所应当。至于后来如何处置她,那是宫主和宫规的事,与我无关。”她摩挲着木鱼槌,语气略带疲惫。

“后来我想明白了。很多时候,规矩不会杀人。”

“是守规矩的人,把刀递了过去。”

说到这儿,她低下头,仿佛透过膝前那卷经书的封皮,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宁倾雪本想说,这不是你的错。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口。

她知道,秋辞根本不是要求得他人宽恕。

她只是对从前的自己坦诚了。

承认那个曾几何时死守规矩的秋辞,也是悲剧的一部分。

秋辞轻轻敲了下木鱼。

笃。

“我不想再做那把刀了。”

宁倾雪静静看着她,突然想起她初到寒汐宫时那棵老榕树下,秋辞教她行气时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也想起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宫门前,秋辞侧身让开一线的景象。

就是那简单的一步,将她自己送到了这里。

宁倾雪嗓音有些沙哑:“是你救了我?”

秋辞点头:“我夜里去竹林取水,见你倒在那里。”

“陆沉呢?闻姝呢?”

“我只见到你。”

宁倾雪闻言,心口一紧。以寒汐宫的一贯作风,她几乎不敢想他们两人落入其手会是何等境遇。

“你先养伤。”

宁倾雪略带倔强的抬起头:“我没有太多时间。”

秋辞看着她血痕斑驳的俏脸:“我知道。”

“待你稳住体内真元,我带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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