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忘了她

作者:苏小彧 更新时间:2026/5/7 4:30:07 字数:2567

石坪上,两人各退半步。

秋辞看得失神。眼前这二人,所谓规矩,动静,在他们身上早已不再是界限。

闻砚之仿佛本能地听出宁照尘掌势里的乱。下一瞬,他突然发现,自己也未曾全然放下。

宁照尘笑道:“听见你自己了?”

闻砚之缓缓道:“我也在笼中。”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机骤然一空。雨声不再被他收束。他蓦然从整座天地间退了一步。这一退,是为合入。

秋辞喃喃道:“这是……”

男子道:“心斋之后,方可坐忘。他过了。”

“什么过了?”男子脸上似笑非笑,仿佛全然没有听到这一句。

“恭喜。”宁照尘大笑。笑声暗含气劲穿透雨幕,惊得林中几只鸟雀扑棱棱飞起。

下一刻,两人几乎同时出手。拳掌相接,雨声突然停了。

视野中所有东西如同被无限拉长。雨点悬于半空,海潮止于崖岸。

宁倾雪睁大了眼睛。她想要看清楚。

就在此时,姓崔的男子突然抬手。五指一合。眼前景象皆在一瞬之间被无形的暗幕遮住。

“做什么!”宁倾雪娇吪道。

“不能看了。”

宁倾雪咬牙:“为何?”

“因为胜负已分。”

宁倾雪急道:“谁赢了?”

“答案,不该由我来告诉你。”

宁倾雪闻言,心中不忿,催动体内真气欲想冲破眼前那层遮蔽。怎料念头方动,气海处便立即被限制,再调不出分毫来。

他顿了顿,声音冷的令人发指:“你们现在还没看的资格。”

宁倾雪沉默良久,她实在不喜欢这种说法:“往后呢?往后我若能走到那一步,还能看么?”

“到那时候,便不是我能决定的了,是你自己想不想看。”话音刚落,前方那层暗幕散开,雨声骤然回到耳边。

放眼望去,两人原先站着的地方早已空空如也。宁倾雪见状猛地站起身:“父亲!”

“闻砚之已经过去了。”

宁倾雪回头:“去哪里?”

“得悟天道,不在此间。”

“我父亲呢?”

“不知道。”

宁倾雪眼神骤冷:“你不知道?”

“你现在就算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追不上。”男子说到这儿,眼神突然变得锋利。

石坪上的两人已消失不见,可那股残留的气机并没有立刻散去。雨水落在石面上呈圈状散开,又仿佛被某种势所牵引着,沿着石纹汇成几道水线。

宁倾雪静静观察着。有一瞬间,她突然想起那只逆风而起的鹰。

那姓崔的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淡淡道:“坐下。”

他又补了句:“你若还想着救人,便坐下。”

宁倾雪想了想,终于端坐下来。秋辞也随之盘膝坐下。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坐在那棵松树后。

宁倾雪闭上眼。万千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她本能地想把它们压下去。

就在此时,她突然想起宁照尘对乱的阐释,最终选择了接纳,任由其在心底翻江倒海。

她体内真气开始动了。三元时而合一,又时而各归其所。

宁倾雪呼吸逐渐放缓。真元由丹田气海而起,归入命门时如潮归海,是为顺势。

那姓崔的男子坐在一旁,眼底那份一日既往的戏谑之色早已消失不见。

这场雨下了许久。

“醒了?”

“过了多久?”秋辞问。

“三日。”

秋辞有些意外,她原以为至多不过一两个时辰,怎料外头已过了三日。

她看向宁倾雪。后者仍双眼紧闭,显然也跟她一样处于忘我的境地了。

秋辞低声道:“她还没醒?”

“她心里装着的东西比你多,自然要慢些。”

第四日夜里,宁倾雪醒了。醒来后,她先是低头看自己的手。接着轻轻一握,能明显感觉到体内真气流转自如,不再像从前那般生硬。

男子将刚折来的枯枝随意丢进火堆里:“走吧。”

“在此之前,先提醒你们一句。”他目光移向远处,“寒汐宫总宫这几日,很热闹。”

寒汐宫总宫,照心台。

陆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石室,石壁上嵌着几盏青幽色宫灯,周遭湿气很重。

此刻,他正被锁在石室中央,双腕被寒玉锁交扣于头顶,锁链连接至石壁上方的铁环。另有两道铁链自肩背绕过胸口,交错于肋下。腰腹处另有一圈锁扣贴着气海与关元窍处。

脚踝,膝弯与脊背皆被丛横交错的玄铁链锁的动弹不得,每一道锁扣恰到好处的压住经脉气口。三十六枚定魂针沿着周身要穴一一扎下。

陆沉稍一运气,立时有灼痛感自百会灌下,直翻命门。换作旁人,恐怕早已惨叫出声。陆沉长出一口气,便不再尝试了。

石门外传来脚步声,几名寒汐宫弟子低头退到两侧:“宫主。”

为首的女子一袭墨蓝宫裙,走近了几步,轻声道:“你便是秀荷的同伙了?”后者冷冷看着她,似乎不屑于答复。

她也不恼,靠近了些,指尖搭上他腕脉。不多时,她眼底多了一丝难掩的兴致:“气机倒收得挺干净。”

“只是这骨相,不似女子。”她笑意渐深,指尖滑到陆沉喉头。

“原来如此。”她抬手捏住那张面具边缘,轻轻一揭。

“陆沉。”她几乎是立即认出来了。寒汐宫一战,副宫主云知遥传回的消息,曾不止一次提到这个名字。她原本只当这人是秀荷身边的同党,怎料竟会有意外之喜。

她略带侵略性的目光在陆沉脸上停留片刻,骤然抬手探入其怀,从中取出一册泛黄的经卷。

玉照经。

她愣愣看着那三个字,惊异之色溢于言表:“玉照经果然在你身上。”

她随意翻了几页,很快又合上,将其递给身旁弟子:“收好。”那弟子双手接过,随即退下。

宫主重新看向陆沉时,神色已与方才截然不同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盒。盒盖打开,里头有一条蠕动着的朱色细线。

“别急,它很听话的,不会立刻要了你的命。”

她一迭声道:“此为情蛊。只入心脉,不损筋骨。若你心中无牵无挂,它便蛰伏在你血脉之中,沉寂数年也未必发作。”

说着,她伸手按住陆沉肩头伤处,将那红色蛊丝放了上去。蛊丝触血的瞬间,便倏地没入肌理。

“可还忍得住?”话音刚落,那情蛊俨然已抵近心脉。

下一瞬,陆沉周身猛地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一寸寸钻进心口,誓要将他平日里深藏着的一切秘密生生拽出来。

陆沉脸色剧变,额角汗珠不断滚落,胸口起伏不止。

“竟疼成这样。”她又贴近了些。

“原来你心里住着个可人儿。”

情蛊又动了下。下一刻,陆沉指节逐渐收紧,竟将那寒玉锁震出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纹。

身旁几名寒汐宫弟子脸色一变。那女子抬手,示意她们不必上前:“是谁?”

女子笑意不减:“是闻姝?”话音落下,陆沉神色未动,情蛊依旧蛰伏。

她眯了眯眼:“不是她。”

“那便是秀荷了。”情蛊猛地一震。

陆沉胸口仿佛被无数利刃在同一时间刺入,身子骤然绷紧。定魂针齐鸣。不多时,他喉间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哼。

“果然是她。”她俯身看着他,美眸中俨然多出一丝近乎病态的温柔。

陆沉闭上眼,企图强行将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份念想给抑制住。

那女子看着他无声的挣扎,低声道:“别白费力气了。情愫一旦生了根,想斩断谈何容易。”

陆沉哑声道:“滚。”

那女子不怒反笑:“往后你若因她动了情,它都会狠狠扎进你的心房里。”

说着,她指尖轻点其心口处:“想摆脱,说来也简单。”

“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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