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姝被单独押去问讯。无非是关于秀荷的真名,师承以及他们三人的关系。
有关秀荷,她确实知之甚少,只知那姑娘外表看着娇里娇气,武功着实有些深不可测。虽心下对其与宁照尘的关系有几分猜测,也自觉万万当不得真的。
问讯的人耗了半个时辰,什么也没撬出来。只得将她重新押回牢里。
闻姝刚靠着石壁坐下,便有人问她是否还会有人来。她说一定。
“你怎知道?”
“因为那姑娘吃了亏,定要讨回来的。”
次日,那宫主来时,手里攥着一片沾了血的青色衣角。
她将那片衣角在陆沉眼前晃了晃:“我们的人在林中搜了一整夜,没有找到她。”
“你猜,她是逃了,还是死了?”
宫主见他不为所动,将身子靠近了些,低声道:“你不看也无妨,它会替你看。”
话音未落,陆沉冷峻的脸颊顿时变得煞白,寒玉锁一阵乱响。
宫主看着他这副样子,清冷的眸中不经意间掠过一丝担忧。她抬手按上其心口处,以一道柔劲暂时压住蛊动:“说出来便不痛了。”
陆沉额角冷汗不断地滚落,眼神几近涣散,依旧一言不发。
“真好。”宫主咯咯笑起来,右手轻轻勾住他的下巴,眼底满是期待。
自那时起,她便再不许旁人靠近陆沉了。
每每被锁链勒出的一道道血痕映入眼帘时,她便秀眉微蹙道:“何苦?”
陆沉冷冷道:“与你无关。”
她柔声道:“你的痛,有一半是我给的。”
她端着药汤进来时,陆沉已数日粒米未进了。“你若死了,便没意思了。”宫主舀了一勺药,送到他唇边:“喝。”
“你想等秀荷来救你?”宫主又等了许久,终于失去耐心,伸手捏住陆沉下颌,将那勺药送进去。
陆沉看着她,下一刻,将那口药尽数吐在她脸上。药汁顺着宫主的脸颊滑下,墨蓝宫裙湿了一片。
宫主下意识闭上眼,任由那药汁渐渐滑落。
“你真该死。”她低声道,“可我突然更不想让你死了。”
宁倾雪是从正门杀进来的。
秋辞本想带她走栖云庵后的小道,平日里守卫甚少。她一口回绝了。
正如闻姝所言,她确实是来讨债的。
随着迟来的钟声被敲响。等第一批内门弟子赶到时,只看见两人并肩走入宫门。
她们身后,已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
几名长老与护法飞掠而至,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只是宁倾雪没有心思同她们斗。她很清楚,自己和秋辞再强,也不可能真正打赢整座寒汐宫的。拖得久了,说不定鄮县官府的人马便赶来助纣为虐了。更何况,那个深不可测的宫主还未真正露面。
目前最打紧的,还是救人。
正殿前,几名长老并排将两人拦下,白练与长剑几乎同时破空而至。秋辞一步踏前,剑光如雪,将几人攻势尽数压住。
宁倾雪目光越过那些人,落到殿内一隅。那张乌木长案上赫然摆着一柄剑。
陆沉的剑。
宁倾雪一提真气,身形穿过几道剑光,飞掠至那张桌案前。有人提剑来拦,胸口立即被一道无形劲气震得倒飞出去。
宁倾雪扣住剑柄,运劲一抽。
铮——
她不懂陆沉的剑。但她知道,陆沉之剑不在繁琐的招式,只一个快字便足够了。
一名长老掌势尚未完全铺开,只见得一旁剑光一闪。下一刻,人头落地。
“你这小丫头,长进得也太快了。”正殿深处,花玄终于现身。
绯绸如蛇般径直卷向宁倾雪颈侧。宁倾雪足尖一点,身形在半空借风一旋。绯绸落空,剑尖俨然已抵住花玄咽喉。
宁倾雪问:“他们在哪儿?”说罢,又将剑往前一送,花玄喉间立时沁出血来。
待得花玄交代完两人的具体位置,顿了顿,又道:“不过你最好快些。宫主对他很感兴趣。”
宁倾雪脸色变了,转头看向秋辞:“闻姝交给你了。”
“你去照心台?宫主若在那边……”
“我知道。”
殿外已有更多寒汐宫弟子源源不断赶来,想将二人围困于此。
宁倾雪骤然掠起,借众人剑势交错的空隙飞掠而出。有弟子才追出两步,便发觉她身形已在十丈开外。
照心台外,宁倾雪踏上石阶。门口有两名内门弟子把守着。
“秀荷——”
话音未落,两人喉头几乎同时现出一道血线,随即软倒下去。
石门半开着,宁倾雪推门进去。里头一名长发及腰的女子同时看向她。
宁倾雪僵住了。不论从哪个角度细看,那女子都与秋辞有着七八分相。
“你终于来了。”
宁倾雪仿佛没有听到,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她看见了陆沉。
他正被无数玄铁锁链控制在石室中央,脸色煞白。
宁倾雪握剑的手骤然收紧了。
陆沉听见动静,抬起眼来。情蛊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剧烈发作起来。
宫主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咯咯笑起来:“瞧,它认得你。”
宁倾雪眼中怒意迸发:“这些都是你做的?”
宫主柔声道:“我只是帮他看清自己的本心。”
话音未落,宁倾雪已一剑刺出,速度快到只剩影子。宫主笑意一凝,身形在半空一折。怎料那剑实在太快,剑锋擦过其袖口,撕下一片衣料。后者眼中顿时闪过一道惊异之色,显然没料到自己竟会在一个小辈面前吃瘪。
宁倾雪没给她半点喘息的机会。青衣一闪,再度递出。
宫主抬手运劲,指尖点在剑脊上。剑身嗡鸣之下,宁倾雪腕间一麻,反而借势旋身,一掌猛地拍向宫主肩头。
宫主脚下一错,堪堪避开剑茫。宁倾雪再次欺近,直刺其心口。
后者立时抬手,袖中气劲迸发。怎料宁倾雪在剑势将尽的一瞬冷不丁的松开剑柄。下一刻,她人已贴至宫主身前,掌心径直按向其胸口。
宫主瞳孔微缩,抬掌硬接。
砰!
气劲相交,周遭宫灯不约而同地被余劲击落,烛火洒了一地。
宁倾雪被震退三步,脚下石地寸寸龟裂。宫主亦退了一步,指尖拂过自己颈边那道不知何时被划出的血痕,低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