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瞩目之下,林逸飞步履从容,缓步走到高台正中。
在场修士大多都不以为意,等着看这个真气境初期的笑话。
只见林逸飞向群众拱了拱手。
“在下林逸飞,南州三湘人士,无门无派,一介寻常散修。
“今日,承蒙大会破格应允,有此机会登台论道。
“接下来,在下便斗胆一言,浅谈五宗得失与武道利弊!”
听他自报了家门,台下的观众好奇地讨论。
“喂,他三湘的,不就你老家那边,你没见过他?”
“啊?我不知道啊,三湘这么大,怎么可能认识所有人。”
“嘘,人家要开始了,别说话了。”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林逸飞扫了一眼席位上的云汐月,又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人群。
“连山宗。”林逸飞直接点名。
“你们身为第一大宗,最重视规矩秩序,这本是一件好事。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你们连山宗太过死板教条,不懂得灵活变通!”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倒吸凉气。
往年的论道大典,不管是哪个天才上台,全是捡好听的说。
就算想说点问题,也都是挑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客客气气的,没人敢真得罪大宗门。
说白了,所有人都是顺着宗门来,只求留个好印象,能被宗门看上。
可谁也没料到,林逸飞根本不玩这套!
谁不知道连山宗的门规严格?
林逸飞上来就把这贬得一文不值!
“这小子胆儿也太肥了吧?”
“往年上台的一个个专挑好话讲,这小子不会做人啊!”
“他以为他是天南陈家啊,大宗门要治他,办法多的是!”
全场百姓和散修大多一脸懵逼。
很多人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林逸飞被训话。
见连山宗被找茬,陈季安忍不住嘴角上扬。
云汐月则闭着双眼,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林道友此言,未免太过偏颇!”
连山宗阵列之中,一名气度沉稳的执事弟子踏步而出。
“我连山宗立派千年,对门人弟子要求严格,定下了数条门规。
“就是这些规矩,培养起了门人弟子的心性,我宗弟子在外行事才有依仗,不会招惹祸端。
“也正因如此,我宗才能成为正道魁首,岂是你所说的死板教条!”
“哦?”林逸飞反问道,“你连山宗的门规真这么有用?
“不知各位可还记得,六年前的南州发生了什么!
“连山宗弟子冲撞南巡仪仗一事,你宗也敢说处置公允?”
有从其他州赶过来的修士不明所以,好奇地向旁人讨教。
台下群众又纷纷议论起来。
执事弟子沉默片刻,朗声道:
“六年前,新晋弟子厉砚行事鲁莽,不顾宗门规制,当众冲撞皇室仪仗,伤及皇室扈从。
“我宗依照规矩,将其废除修为,逐出门墙。
“也正是经此一事,我宗为规整门风,从此封山停招,宁缺毋滥。
“我连山宗依规行事,何错之有?”
这话说得很像那么回事。
江湖上向来知晓连山宗门风清正,从不纵容门下寻衅作恶。
弟子因伤人被废修为、逐出师门,乍一看合情合理。
只是因为无关人士不知其中秘辛罢了。
林逸飞瞟了一眼台下的云汐月和柳安澜,朗声道:
“依规行事?好一个依规行事!
“那今日,我就当着各位的面,把这桩旧事讲个明白!”
不少南州本地人神色一凛,脸上笑意尽数褪去。
他们当然记得!
这件事最后以连山宗铁律处置收尾,却留下了无数争议。
但事情涉及皇家,大家也只能私底下议论,从来没人敢公开讨论。
谁知在这公开场合,林逸飞竟敢旧事重提!
林逸飞缓缓开口。
“六年前,寒门散修厉砚,天赋极佳,被你们连山宗收录,可以说是同届弟子里的天才。
“彼时大皇子南巡,仪仗浩荡,随行扈从无数,一路横穿乡间田地,将民众辛苦耕耘的庄稼尽数损毁。
“沿途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良田被人马践踏。
“唯独厉砚站了出来!
“他拦下仪仗队伍,当众据理力争,想讨要个说法。
“可皇家扈从狗仗人势,不仅不予赔偿,反而对他出言羞辱,甚至故意推搡!
“怒火攻心之下,厉砚当场冲撞了仪仗队伍,将那名扈从打成残废!
“在我看来,厉砚乃是为百姓出头的英雄好汉。
“结果你们连山宗不仅不护着他,反而将他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依规行事么!”
哗——!
台下议论声沸沸扬扬。
“卧槽,这大皇子这么不要脸的?”
“我知道这个厉砚,我就是他邻村的!”
“啊?我觉得连山宗依规行事,也没做错什么吧?”
“没做错?你滚蛋吧你,你他妈还是人么!”
人群中透着一股愤愤不平的气氛。
“云堂主,原来还出了这事呢?”玄天剑阁阁主顾承玄奇道。
这个厉砚他见过。
那年的论道大会,五大宗门都想拉厉砚入宗。
厉砚最后选了连山宗。
按照厉砚的能力,他本可以去连山宗的本部修习。
本部的资源又多又好,比南州分舵强得多。
可厉砚执意要留在南州,不愿意离开土生土长的故乡。
谁知后面竟发生了这种事。
造化弄人啊……
顾承玄叹道:“多好的苗子,你们连山宗怎么不保呢?可惜,要是他来我剑阁该多好!”
云汐月目光盯着台上的林逸飞,并未回答。
就算想回答,她也不知道怎么说。
这事当年是由南州分舵主请示宗主处理的,和她云汐月并无关系。
那名执事弟子面色微变,一时哽在原地。
连山宗队列中,又一名弟子上前一步,高声辩驳道:
“林道友不过一介散修,不懂宗门治理的大局观!
“大黎宗门林立,修士庞杂,人情纠葛与利益纷争数不胜数!
“有明文条例在前,凡擅动武戈者,一律按情节严重程度判罚惩处。
“若人人都以借口要求特例,今日你说仗义,明日他说委屈,层层松动之下,宗门规制必将形同虚设!
“我宗规矩严苛,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钻空子,绝不能开这个先例!”
林逸飞反问道:“这就是你们连山宗的大局观么?”
“那是当然!”那弟子很是自豪。
林逸飞冷笑一声:“呵,你们连山宗的人,还有人性可言么?!”
“你说什么!”
那名弟子愠怒道:“道友辩不过就下台吧,何必对我宗弟子人身攻击呢!”
林逸飞愤愤道:“你若觉得我说错了,不妨换位思考一下!
“若你家辛苦耕种数月,却和厉砚一样,遭遇权贵肆意践踏良田,讨要说法无门,还要被当众羞辱。
“你难道甘愿当一个缩头乌龟,难道咽得下这口气?”
那名弟子冷哼一声:“如果是我,我也断然不会像厉砚那样莽撞,我会去请师父出面解决!”
“好啊,得亏你是正道大宗的弟子!
“如果你是平头百姓,家中无权无势,只有一身好武艺,你又该怎么办呢!”
那名弟子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即便这样,我也不会贸然动手,应该找官府来处理!”
此言一出,台下议论声更盛!
厉砚本就是平头百姓出身,在场的又无不是平民散修。
不像大宗弟子那样有宗门庇护,他们每个人都在红尘中滚过,深知世事艰辛。
“人家皇子高贵得很,你一个屁民,告官有什么用?”
“就是!说的什么狗屁,连山宗还是把弟子保护得太好了!”
“卧槽,我踏马真遇到过类似的事,根本没办法的呀!”
像厉砚这样进了大宗门的都落得如此处境,更不必说他们这些人了。
这事对他们来说,代入感太强,谁都忍不住站出来慷慨激昂几句。
见舆论一边倒,两名弟子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林逸飞也没有穷追猛打,故作夸赞道:“好回答!你也没说什么腌臜的话,到底是大宗弟子,总算还有点人性!”
两名连山宗弟子表情怪异。
林逸飞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这是把他们想成什么德性了?
林逸飞收了火力道:“也罢,这姑且算是你们宗门内部之事,反正公道自在人心,我一个外人也无话可说。”
今天他的目标并不是连山宗。
只是先说点爆的,吸引大家眼球而已。
见全场观众被挑动了兴致,林逸飞心中满意,向那两名弟子摆手道:
“二位道友的厉害,林某已经领教,请归位吧!”
林逸飞又把目光投向玄天剑阁的阵列,朗声道:
“玄天剑阁!”